祭坛的摇晃从脚底传来,一路震到内脏。
文书牌位、人壳阶梯、血池基底,所有靠规则凝固起来的建材,都在发出细密的崩裂声。
铁锈色火墙被青铜裂隙中涌出的气息冲散,火星四溅,随后飘灭。
它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骤然黯淡、僵直。
那张龟裂的面孔凝固了一瞬,轮廓开始波动、虚化。虚化的边缘,纹路亮起一瞬。
红光褪去,一种浑浊的暗黄光晕浮上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像许多声音叠在一起:
【账,平不了。】
【薪火要传。庭不能倒。】
【祖宗的债,子孙的命,轮转不休。】
【我,也只是个,看账房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团影子溃散,化作细碎的光尘,融入崩塌的废墟。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空间的崩塌因为失去核心的维系,变得更加混乱。
台阶上那些扭曲的轮廓开始挣扎,无声的尖啸从它们中间升起。
它们想要站起来,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挣扎本身加速了崩塌。
血池中的手臂抓挠、拍打周围的一切,也包括彼此。液体翻腾着,散发出浓烈气味。
孩童虚影的悲泣变成了尖利的嚎哭。苍白火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连同虚影一齐炸开。
整个空间正在全面崩坏。
“走!”
闻寂的厉喝响起。
他趁着锁链失效的瞬间,把几乎被绞碎的右手从光晕里拔出来,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左手探出,抓住旁边滑落的半截石碑,狠狠插进脚下不稳的台阶,稳住身形,回头看向其他人。
“系统崩溃!这里要塌了!往高处!找出口!”
他指向祭坛顶端。那里也在崩塌,但空间扭曲最剧烈的地方,隐约有一个淡白光晕在不断明灭。
雷烈吼了一声,把刺穿大腿的锁链从伤口里硬拔出来,带出一蓬血。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却硬生生站稳,断刃杵地,眼神凶狠地扫过四周。
“妈的,走!”
他谁也没等,拖着伤腿向那光晕方向攀爬,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血印。
严清秋被闻寂一把扯起,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逻辑崩溃,熵增不可逆,观察终点……”
他被闻寂半拖半拽着向上。
莫星遥从状态里脱离,脸色比纸还白。她强撑着看了一眼林序,又看了一眼出口光晕,咬牙跟上。
林序留在最后。
他目光扫过正在自我毁灭的一切。崩塌的牌位、挣扎的残躯、沸腾的血池、嚎哭的孩童。
牌位碎片上除了条款,还有极细微的泪痕或血迹。
残躯挣扎时,偶尔显露出一瞬间完整的面容,带着痛苦或麻木。孩童的嚎哭中,夹杂着破碎的呓语,呼唤“爹娘”或“回家”。
这个系统也曾试图以扭曲的方式维系秩序,分摊风险,延续存在。它将一切异化成可计量的资源,将人压榨成维持运转的建材。
最终,在无法消化的质问和无法弥补的坏账冲击下,走向崩溃。
“该走了,白夜!”闻寂回头厉声催促。一块燃烧的祭坛碎片擦着他的肩膀落下,砸在台阶上,轰然碎裂。
林序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后方。青铜裂隙已经悄然弥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转身,向那明灭不定的光晕跑去。
五人在崩坏的废墟中艰难穿行,躲避着砸落的碎片和混乱的乱流。
雷烈几乎是用爬的。闻寂单手拖拽严清秋,还要用左手格开坠物,莫星遥几次差点滑倒。
最后一次是林序回头拽了她一把,自己脚下也趔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