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深沉而短暂，仿佛只是刚刚沉入无梦的黑暗，就被一阵尖锐刺耳的起床铃惊醒。

那铃声更像是警报，带着一种要将耳膜刺穿的穿透力，在狭小的宿舍里疯狂回荡。

林序几乎是瞬间睁眼，身体已经坐起。床头嵌在墙上的简陋电子屏亮着冷光，显示时间：05:00。

从昨日约凌晨一点躺下，到此刻，满打满算四个小时。

即使在最黑心的现代血汗工厂里，也罕有把休息时间压榨得如此精准彻底的。

窗外那暗红色依旧，分不清黎明还是永夜。

铁架床另一侧，林建明也被惊醒。他坐起的动作迟缓吃力，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扶着腰，花白头发在昏暗晨光中显得凌乱憔悴。

“所有人员！五分钟内！走廊列队！前往餐厅！” 宿管冰冷的声音通过门上的传声器响起，不容置疑。

林序快速套好鞋子，将毯子草草一叠。林建明默默跟上，动作缓慢却努力不落后。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密集而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咳嗽和压抑的哈欠。

所有门几乎同时打开，涌出一张张睡眠不足、眼神空洞或带着烦躁的脸。

没人说话，只是麻木地汇入人流，沿着地面再次亮起的指示箭头，沉默地向餐厅移动。

餐厅是一个更加广阔、但同样毫无美感可言的巨大空间。

高耸的穹顶下是成百上千张固定的金属长条桌椅，密密麻麻排列。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陈年食物油脂、消毒水和大量人体聚集的浑浊气味。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些早已坐定的 NPC工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蓝色工装，坐姿几乎一模一样。背脊挺直却透着僵硬，双手平放在油腻桌面上，目光直视前方空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流水线上等待组装的半成品。

整个餐厅除了玩家们进入的脚步声，竟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食物搬运和大型厨具运作的模糊声响。

玩家们被驱赶着，按照车间和工位区域填入空座。

林序和林建明坐在了一起，周围很快被同样来自精密预处理车间的玩家填满。

彭笑言和余鹿禾坐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彭笑言偷偷对林序做了个苦瓜脸，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江寻则坐在另一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所有人刚坐下不久，餐厅前方一个高台上，一个穿着黑色工装、佩戴“膳食长”铭牌的人拿起话筒。

他省略了一切问候与开场白。

“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坐定的NPC工人，以及被系统默认就位的玩家们，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

林序和周围玩家愣了一下，但在NPC工人和工作人员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也慌忙跟着站起。

紧接着，所有NPC工人用那种平板无波却异常洪亮的声音，齐声诵念：

“赞美效率。”

声音如潮，瞬间盖过了整个餐厅。

玩家们参差不齐地跟着念，声音杂乱，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不适。

念毕，所有人又齐刷刷坐下。NPC工人的动作精准同步，玩家们又是一阵忙乱。

仪式结束，早餐发放才开始。

同样穿着工装、但围着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的食堂工人，推着巨大保温餐车沿过道分发。

每人得到的是一个深灰色的金属餐盘，里面装着固定的几样。

一坨颜色可疑、看起来粘稠的燕麦或杂粮粥，一个煮得发灰的水煮蛋，一小块颜色深褐、泛着油光、不知是肉饼还是豆制品的方块物。

粥是温的，算不上热。水煮蛋冰凉。那块油亮的方块物倒是散发着热气，但油腻的气味直冲鼻腔。

对于一份清晨五点半的早餐来说，这搭配堪称粗粝且油腻。但在这地方，有食物、有热量就是恩赐。

林序拿起边缘有些变形的金属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