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幼君涌起一阵荒谬的可笑。他们把她改造成没有感情的傀儡,却偏偏要她学会爱。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讽与恨意,“好,我知道了。
……
顾幼君强撑着走出正堂,跪太久,双腿早已麻木,每迈一步都极为艰难,步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她强撑着挺直脊背,不愿让那紧逼的目光看见她的半分脆弱。
阴氏最后的那番话,还在她的脑海回响——史书记载,顾幼宜救下重伤的戾帝后,才知戾帝因重伤失忆。于是顾幼宜收留了戾帝,便是这段时日,戾帝彻底爱上了顾幼宜。
废庙的事,戾帝不会记得,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望你好好珍惜。
顾幼君指尖刮过掌心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尖锐的痛感。
她绝不能输!
等她摆脱了所有束缚,定会让这些把她当成棋子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踏入庭院,一股浓烈刺鼻血腥的气息,萦入鼻端,视线望去鲜血淋漓。四周一张张麻木冷漠的脸,机械地清扫着地面、擦拭着血迹,动作平静得毫无生机。
仿佛方才的惨叫、杀戮,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找死!不长眼的狗东西!”一道尖利的斥骂声响起,是那位青衣女子。她抬脚踹向一个捧着水盆的奴仆,全然一副主家做派。
顾幼君抬眸,目光落在青衣女子那张与顾幼宜神似的面容,嗤笑出声。
一件满是瑕疵的假货。
“四娘子,倒是心安!”万云锦回头望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挑衅说道。
侯府嫡女又如何,若不是顾幼君是大业计划里必须用到的棋子,就凭她没保护好戾帝,早该以死谢罪。
若非她身份不够,岂能轮到顾幼君这般趾高气扬。
顾幼君连眼都未抬,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径直越过她。
登不上台的冒牌货,好蠢……
顾幼君艰难地走着每一步。满院的仆从面无表情,这些人皆是阴氏豢养的死士,他们只会听从阴氏的命令。
所以,她只能一人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寝居。
她不能泄怯,更不允她被万云锦那样的贱婢耻笑。
地上石板被血迹侵染得湿漉,少女踩着湿地过去,浅碧色的软底云雀翘头履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斑斑血迹,原本精致的鞋面此刻变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一双赤红的手从侧面伸来,死死捉住了顾幼君的脚踝。
“女…女郎…救救…奴……”微弱的哀求。
顾幼君低头看去,是服侍她起居的婢女,名唤玉兰。
玉兰趴在地上残喘着,身后是她拖出的一路血迹,触目惊心。
她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求和绝望,死死盯着顾幼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求顾幼君,求她救救她,她不想死。
可顾幼君的目光,却只落在被玉兰抓脏的脚踝上。它蹙紧眉心,厌恶地想要踢开玉兰。
或许是玉兰求生欲太强,抓得太紧,又或许是顾幼君过于虚弱。不仅未能踢开玉兰,反而被她拽得险些绊倒。
“四娘子,小心。”说话的人扶住了顾幼君。
顾幼君侧头看去,是一张陌生寡淡的面容。
没等顾幼君开口,那人已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在顾幼君的注视下,她蹲下身,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刺入那只赤红的手。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庭院的寂静,玉兰抓着脚踝的手无力地松开,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将浅碧色的鞋面浸染。
女子站起身,将匕首收回鞘中,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奴婢青若,往后由奴侍奉女郎。”
青若踢开玉兰,伸手想要继续搀扶顾幼君。
“滚。”少女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