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角上扬,“不急,时间还早着呢。”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的亮光依旧还在。
男人狰狞丑恶的嘴脸在光下的愈发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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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时间安排好了,下周六下午三点,地址我到时候发给你。]
洛清屿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洗漱完近十一点了。
洛清屿盯着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屿落:好,我知道了。]
而后他放下手机,目光却瞥见床头柜上的那张全家福。
洛清屿和洛煜坐在沙发的中间,洛母靠着他,洛父则靠着洛煜。
少年稚嫩,眼底含笑,双手被母亲紧紧的握着。
那年的春节,他十五岁。
他缓缓起身走到客厅将投影打开。
很快,昏暗的房内响起熟悉的国产电影片头曲。
投屏上闪现出电影的名字——《荒草》。
这是洛清屿刚入圈拍的第一部电影,文艺片,又因为题材的原因压了很久,所以才比《剑》要晚上映。
讲述的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酷爱绘画的孩子,在饱受孤儿院非人折磨后被一户人家领养,本以为可以奔向新的生活,却又被现实击垮——他只不过是一个活体供血机。
但这依旧没有磨灭他对绘画热情,他仍旧对生活怀有憧憬。
他的第一次反抗,成果是从养父母手中逃出来。但这并没有让他的生活走向希望。17岁的他被生活再一次击打,浪漫的艺术拯救不了他饥饿的生活,他认清了现实,放弃了绘画。
他想要平凡的度过余生,却又卷入了电信诈骗……
他的一生都在颠簸流荡,短暂的客栈容不下他,他平凡一生,任旧茕茕孑立。
影片压抑又遗憾,一个向阳的孩子最终败给了现实,一次次被击垮,一步步走向悲剧。
洛清屿其实很少会看自己演的电影,除了这一部。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
“咔嚓”一声,门开了。
洛清屿缓过神来探头一看——是洛煜。
他穿着丝质的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印有小鱼的抱枕,探头探脑地张望,呆萌呆萌的,和枕上的小鱼一般无二。
洛清屿连忙调高了暖气。
在这寂静得只有微弱电影声的房内,洛煜不自主地放低了音量,蹑手蹑脚地走到洛清屿身边坐下。
“哥,你怎么还没睡?”
丝质的睡衣很滑,洛煜最上头的扣子没有系上,这一来一回的动身,不免让他露出大片锁骨。
洛清屿帮他理了理衣领,扣上了扣子,“你不是也没睡吗?”
洛煜想了想也是,也不止他一个人睡不着。刚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把洛清屿今天送他的木雕给拿出来赏玩。
玩了会儿觉得没意思的他就想来碰碰运气看他哥睡了没,没睡刚好可以聊天。
“真不理解为什么哥你要买两户房,我们俩一起住多好,你看你这儿,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
每到想找洛清屿还得出大门的时候他就要把这件事唠上一遍,虽说有指纹进来得很方便,但肯定没有住一户睡隔壁方便。
就想现在这样。
洛清屿看了眼四周,装修简单,黑白灰的配色,整洁中而又透着一股冷清。
洛清屿盯着一处放空良久,而后突然开口。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每次问你你又不说。”
洛清屿揉了揉他的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平生最讨厌你说的两句话——”
洛煜拿出手一点一点地掰手指算。
“一是最近很忙。”
“二是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洛煜气鼓鼓地锤着抱枕撒气,“老是瞒着我!”
洛清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洛煜一个眼神扫去,带着恶狠狠的杀气,在洛清屿眼中却显得格外可爱,像个孩子在置气般。
“不准笑!有什么好笑的!”
“好——不笑你。”
洛清屿是真的没想到洛煜会这么讨厌这两句话,是他太疏忽了。
想起昨天还骗他说自己太忙没有准备礼物,洛清屿后知后觉地后悔,他心疼地把洛煜搂在怀里,轻拍他的背,“哥以后再也不说了,小煜不生气了好不好。”
原本还好好的,被洛清屿这么郑重地一哄,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
想起多年前无数次没能等到洛清屿回来的委屈,他哭了许久,等到哭累了他才从洛清屿怀里起来。
看了眼洛清屿肩上湿掉的那一块衣料,他不免感到有些羞耻。
“好丢脸,都25了还哭……”
洛清屿用手拂去他脸颊上还未干的泪,泛红的眼角显得额外可怜。
“没事,你可以永远都是小孩。”
在我这,你永远拥有这项特权。
“以后不喜欢什么就说,不要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
洛煜点点头,被这么一哭打扰,他早已将先前想问的忘却。
他看了眼仍旧在播放的投影,这才注意到播放的是《荒草》。
洛煜最讨厌的一部由洛清屿演的电影。
尤其讨厌孤儿院的那一段。
洛煜抬头望向洛清屿,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五官的轮廓线清晰,却又在他眼中逐渐模糊。
很快,眼前浮现出那个十四岁瘦弱的少年。
他想起九岁那年,他哥十四岁。
不对,准确的说那时洛清屿还不叫这个名字,还不是他的哥哥。
他还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孤儿院的大门布满铁锈,冷风捶打窗户,他跟在洛父洛母的身后,抬眼望向穿着光鲜亮丽、格外暖和的院长笑着迎接他的父母。
可是他转眼看向角落,却发现了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身着洗得已经有些发白的单薄衣裳,通红的小脸,小手不停地揉搓,在他们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在那群孩子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十四。
九岁的洛煜注意到了院长和孩子的不同,二十五岁的洛煜自然也能猜到那隐藏在光鲜亮丽之下的丑恶。
现实往往比艺术更为残酷,《荒草》中关于孤儿院悲惨生活的描写过于真实黑暗,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他哥那前十四年的生活。
此时的影片已经播放到主人公在电信诈骗组治反抗被打进医院的那一段。
“为什么要看这一部?我讨厌这部。”洛煜直言。
洛清屿诧异:“为什么讨厌?”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哥,你小时候过的怎么样?”
洛煜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太敢问洛清屿这个问题,怕触及他的伤心事,可能是今晚的氛围太好了,忍不住诱发了他的求知欲。
洛清屿听到这,对于自己的问题,答案显然不言而喻。他没有回复,眼睛依旧注视着面前的影片,陷入了沉思。
良久——
“和里面差不多吧。”
看着洛清屿一副不愿多提的样子,洛煜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比影片里还要惨。
他往洛清屿那挪了挪,笨拙地向热源靠近,近到他似乎能听见他哥胸膛里那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热烈地震动却让人心安。
渐渐地,他眼皮愈发深沉,呼吸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