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与南川越接近,钱行之同卫鞅与镇北将军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
“如今朝中风气是愈发差了,不少人都是白拿着俸禄享清福,若是没有奉承的本事,只怕饭碗明天就丢了。你说是不是,钱大人?”
难得四人用膳凑到了一块,卫鞅似乎对上次没辩得过钱行之很是介意,率先阴阳怪气起来。
钱行之冷笑一声,附和道:“卫总督说的正是。您可得好好学着怎么奉承,不然呐饭碗真拿不稳。”
卫鞅到底年轻,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他指着钱行之的鼻子开骂:“钱行之!你要不要脸?真不知道陛下叫你随行是图什么,简直是浪费随行物资,我看呐,你还是收拾收拾滚回盛京去罢!”
卫鞅瞧着就是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主,即便南行多日依旧华袍加身。钱行之见他急了,不紧不慢道:“南川民众自去年夏季便一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在下来京之前甚至疫病四起,卫总督如今避重就轻关心官场风气未免太过可笑了吧?”
她吃完干粮站起身,直勾勾盯得卫鞅无端心虚起来:“恕下官直言,即便救不出三皇子,南川重建一事依旧是重中之重,但愿大人想得通。”
镇北将军有意维护卫鞅道:“真是领教了钱大人的伶牙俐齿。不过钱大人怕是多虑了,只是些暴民,成不了气候。”
“我倒是觉得钱大人言之有理,”陆瑜依旧坐着,弯了弯他的桃花眼,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各位大人皆是陛下亲信,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南川了,何必在此争执呢?”
卫鞅也不买陆瑜的账,对着钱行之与陆瑜一人一个白眼,去了队首。
黄昏时分便正式抵达了南川北城门,南川巡抚接待了众人,迫不及待大倒苦水:“镇守南川的兵力不多,这些时日连番追踪,却丝毫没有三皇子的下落。听闻钦天监钱大人能测算三皇子的方位,不知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卫鞅与镇北将军二人皆是冷哼一声。
钱行之却道:“正是,只是还需做些准备,下官需要先去一趟城新庙。”
脱不开身那就用公事做借口。至于三皇子,他们一大群人都搜查不到,她又不是搜救犬,上哪儿定方位去?
大约这就是钱行之想要回南川的原因,思及此,陆瑜道:“城新庙虽离此处不远,却需登山,天色已晚,明日由在下随钱大人一同前去。”
“救三皇子要紧,”卫鞅见钱行之松口,立马幸灾乐祸道:“钱大人既有法子,那事不宜迟,即刻便出发吧。”
陆瑜扯了扯玄色鎏金窄袖,劝道:“若是深更半夜在荒山野岭出了什么岔子,卫总督能负责?”
卫鞅十分不知天高地厚:“一同去,能出什么岔子?”
拗不过卫鞅,镇北将军留下部署后续的巡防和搜查工作,钱行之与陆瑜、卫鞅三人又上了马车。
她瞧着卫鞅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果然是年轻人精力旺盛,为了看她笑话不惜连夜折腾人。虽然她现在也是十八岁的身躯,心智却是三十二岁,巴不得早点洗洗睡了。
陆瑜与同僚相处一向缄默少话,现下却又开口调侃起卫鞅:“卫总督竟愿意为了找到三皇子与咱们同乘一辆马车,真是受宠若惊。”
卫鞅皱眉:“陆大人自诩朝中清流,若想保住名声,还是离钱大人远一些吧。”
陆瑜浅笑出声,似有若无瞥了钱行之一眼,那眼神莫名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卫总督有所不知,钱大人乃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并非传言那般。”
卫鞅在他二人之间狐疑地来回扫视:“竟有此事?”
钱行之:好想逃,难道一会儿真要表演跳大神了吗?
夜黑风高,三人抵达山下。
卫鞅已经后悔了。
冬日里本就寒凉,只怕上了山更是要冻个半死。此时阴风阵阵,刺得他脸生疼。元白手中的油灯闪烁着幽微的暖光,这山四围萎谢的花草、断垂的枝丫在地上印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前方的小道似乎通往黑夜的深渊巨口。
卫鞅默默后退了一步。
陆瑜蓦然开口:“卫总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卫鞅死鸭子嘴硬:“后……后悔什么?钱大人的事要紧。三皇子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难逃其咎。”
钱行之见他露怯,凑到卫鞅身侧,拍拍他的肩,不怀好意道:“卫总督,南川自洪灾以来生灵涂炭,钱某去盛京前这里曾经尸横遍野。您听听这风声,像不像惨死的孤魂野鬼在哭?”
卫鞅一瞬间小脸煞白,他惊恐地看着满脸笑意的钱行之,上牙与下牙打架:“钱……钱行之,你休要胡言乱语。”
钱行之故作惊讶:“卫总督这是害怕了?不然咱们回去?”
陆瑜也扭头瞧卫鞅,见他魂都快吓丢了,像是生怕他打退堂鼓般,忙对着钱行之道:“钱大人这就是小瞧咱们卫总督了,只是太冷了而已,哪里是怕了。卫总督放心,一会儿上山,爬着爬着就暖和了。”
卫鞅煞白的脸都要气绿了。这哪里来的两个神人,一个赛一个的贱?
钱行之觉得自己现在怨气比鬼大。
她是着急解开所有谜团早点回家,但还没急到这个程度,这大半夜吹凉风还爬山,简直是造孽。
元白忽然开了口:“几位大人,前面好像有个人。”
他朝前走了几步将油灯探出去,果然前方影影绰绰显出一个黑影,似乎歪着头瞧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