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行之不知为何被安排坐在了陆瑜的左侧。她倒是未太关注陆瑜,一心期待着一会儿的好戏。
酒过三巡,歌舞节目也是一茬接着一茬,钱行之头一次吃这么丰盛的宴席,身边还有明艳活泼的侍女侍奉,也是体验了把权利的滋味。
三皇子率先开了口:“值此新年佳节,儿臣敬父皇一杯,恭祝父皇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钱行之啃了口桂花糕,瞄了瞄瞬间黑了脸的太子和皇后,冲陆瑜挤了挤眼睛。
陆瑜又是那身月白锦袍,依旧是端着那样纯良无害的做派,仿佛这席间的波诡云谲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他侧身看到了钱行之这不庄重的模样,破天荒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惜她一手策划的好戏未能来得及上演便变故陡生——只见离君安彻最近的小太监突然暴起,手中攥着一根簪子模样的利器直冲皇帝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钱行之条件反射一般大喊了一声“护驾”,然而一切发生的太快,此刻根本无人能一下挡到皇帝身前!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小太监不知被谁扔的酒壶砸了脑门儿,虽一个踉跄却已然动手扎了下去,幸而皇帝的求生本能异常高涨,整个人滑下龙椅爬向了惊慌失措的皇后。
紧跟着又有三四位宫女自发簪中抽出了利器齐齐向皇帝冲去,然而这时诸位皇子与门外的侍卫也终于反应过来。太子离君安彻最近,飞一般扑向了那小太监。一时间殿内打斗声、器具破碎声、尖叫声不断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暴徒被制服的一瞬都吞了毒,大殿上霎时横了四五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钱行之被吓得不轻,但有陆瑜暗示在先,她也算有个心理准备,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幕后黑手陆瑜身侧,可转头却见陆瑜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钱行之瞳孔骤缩——难道这不是陆瑜安排的?
众人渐渐缓过神。大殿如今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席间混乱不堪。太子连忙扶着君安彻上座,只见皇帝原本被吓得煞白的脸如今因为怒气又涨得通红,哆嗦间咬牙切齿:“放……放肆……”
只可惜这安逸也未能持续片刻,原本几位花容失色的舞女当下就变了脸,两个去拦太子,两个又扑向了皇上。
钱行之都快气笑了——这皇宫简直漏成筛子了!就这居然还是加强了安保的结果,也太离谱了。
这几位舞女未持武器,然而方才借着躲避刺客的由头离君安彻十分之近。君安彻一把年纪,被她们揍上几拳也够呛了。就在这紧要档口,却见一旁杀出一位皇子,以扇为剑,应对间行云流水,寥寥几招便斥退了两名舞女,这几位见事无转机,便也当即吞毒自尽。
血腥味缠上了钱行之的鼻子。大殿中一片狼藉,此起彼伏的啜泣与干呕声不绝于耳。钱行之干脆完全缩到了陆瑜身后,她瞧见陆瑜背在身后的手中攥着茶杯,正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摔杯为号?钱行之胡思乱想。从陆瑜同样震惊的表情来看,这两轮刺杀并不像是陆瑜安排的。
三皇子软倒在地,止不住磕头:“父皇!儿臣……儿臣罪该万死!”
莫说庆典,便是南盛国开国以来都未有过如此荒谬的刺杀事件。他自以为万事妥当便照例交由手下操办,如今事发他难辞其咎。谁不知道他的好父皇惜命得很?
四下肃静。接下来的场面未必比方才平和,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太子第一个跳了出来:“三哥!真是枉费父皇如此信任你,今日这般凶险,若是父皇出了什么差池,你当如何?”
三皇子汗如雨下,本就细长的五官拧到了一起,越显局促。他本就愚钝,如今更是辩不出什么话来,只一个劲请罪。
“父皇,三哥纵然有错,当务之急却是追查幕后凶手。”
钱行之抬头一望,说话的正是方才击退了舞女的那位皇子。这诸位皇子中只这一位模样身段都最为中规中矩,方才耍起那几下招式倒是显出几分英姿。
“正是……”三皇子见有人帮腔便立马应声,宕机的脑子也终于转了起来:“七弟所言极是。父皇,儿臣犯此大错死不足惜,然而如今幕后真凶不明,此人安排得如此隐秘周详,必然是父皇身边儿的人。请父皇准许儿臣彻查此事,将功赎罪。”
太子言辞愈发激烈:“三哥说得轻巧,庆典一应事宜皆由你安排,焉知这不是你做的局?父皇,依儿臣之见……”
钱行之见太子神情激昂,不免替他捏一把汗。且不说陛下尚未开口他却率先问罪皇兄,如今更是在事情尚未有眉目之时公然大肆踩压政敌,真是蠢上了天……
果不其然,君安彻吹胡子瞪眼:“给朕闭嘴!你们都放肆!”
这话一出,乌泱泱跪下了一片,个个都噤了声。天子一怒,不知多少人的命要折在这上头?
良久,君安彻才缓缓开了口。
“钱行之……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