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就好,守好你的本分,不要痴心妄想。”
春莱反问她道:“什么叫痴心妄想?我记得吴妈妈您刚进将军府的时候是在厨房刷盘子吧,因为给将军做了几次宵夜,说过几句嘘寒问暖的话,缝补了几回衣裳,一步步做到了内院总管的位置。如果按照您刚才说的,守好自己的本分,您现在应该还在厨房刷盘子才对,而不是站在主人的院子里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我。”
吴妈妈被春莱气笑了,道:“你不要在这里偷换概念,我所做之事都没有超出一个奴婢的本分。”
“那这就恕难苟同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遮掩了,我从来都不打算做一辈子的奴婢。”
“你还想当主子?”
“有何不可?”
“难如登天。”
“只是难如登天而已,又不是绝无可能。”
“你一个奴婢,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靠山,你凭什么能当主子?”
“太祖皇帝打江山之前也只是个农夫,他都能做皇帝,我为何不能当主子!”
“你说这话就该杀头!”
“那也得有人去揭发我才会被杀头,反正吴妈妈您肯定不会。”
“我若是会呢?”
“到时候我们一起死,我就说是将军经常在家中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只是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你......”虽说是玩笑话,但这种诛九族的玩笑牵扯到将军,让吴妈妈着实有些气恼。“我要提醒你,看咱们公主的架势,你若是想从她那里分到将军的宠爱,怕是比造反还难。”
春莱嗤笑道:“谁要那些情呀爱呀的,我只求富贵。我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要能让我做个妾,不用干这些粗活,坐享富贵,我就心满意足了。”
吴妈妈道:“你这野心还不够大?全天下有几个人能坐享其成的,我原本只以为你是痴心妄想,现在看来你八成是疯了。”
春莱道:“咱们走着瞧好了,我一定能成为将军的妾室!”
“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告诉杜老头,趁冬天没来之前给府上多囤些碳,今年将军和公主都在府中,用度肯定比去年大,现在多买一点,免得临近年底涨价多花冤枉钱。”
吴妈妈看着春莱离去的背影,心道:这丫头,哪来的自信!
书房内,贾亭西猛灌了几口凉茶,突然又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崔华。
崔华见他这般神情,以为是没喝够,道:“我再让人上些茶水来。”
“别,不用了,我喝好了。大哥......”
崔华与李修俄、贾亭西年幼相识于逃难的途中,三人共同经历过生死,以兄弟相称。后来三人都入了大将军崔明麾下,各自有了军职,李修俄仍以“大哥”相称,而贾亭西却改称军职。今日突然称他为“大哥”,不知是何缘故。
“怎么了亭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出人命了。”
崔华大惊,道:“军营里出人命了?”
“不是军营,但跟军营有关。”
“是我们营里的士兵杀了人?”
“田家村的里正前几天找上门来,说我们营里的人一个月前杀了他们村子里的人,因是军中之人,便没有上报官府。”
崔华怒道:“确实没有必要上报官府,凡军中之人枉杀平民,立斩不赦!你还来回我干什么,是谁杀了村子里的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是......是李修俄。”
崔华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修......修俄,他怎么可能杀人,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是他。那人家中上有高堂,下有幼子,里正说没有上报官府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户人家想要些赔偿,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就给他们,要多少都给!”
“可李修俄不愿意给,还把里正打出了军营。”
“他若是没钱,我来给。”
“大哥可还记得,与我是怎么相识的吗?”
崔华道:“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大哥是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那年黄河决堤,我家乡受灾,一路要饭逃了出来,先是遇到了修俄,后来又遇到了你。”
“大哥可还记得初遇我时的场景。”
“那时你被几个衙役按在地上打......”
“因为他们把陈年的烂米、霉米拿来给灾民煮粥,把朝廷发下来的赈灾新米拿回家自己吃,或是换给米商从中赚差价。我揭穿了他们,所以他们就打我。”
往事历历在目,崔华当然知道亭西提起陈年旧事的用意。那时他从衙役手中救下了亭西,并且义正词严地说:“你们这些官府的蛀虫,仗着手中有权为非作歹,谋取私利,朝廷的名声都被你们败光了,他日我若是为官做宰,一定把你们这些吸人血的蚂蝗清逐出去,还人间一个风清气正。”
当年的话振聋发聩,而如今真遇到了事情,他却进退两难。
崔华瘫坐在椅子上,贾亭西忙去扶他。
崔华道:“我们当年受尽苦楚,死里逃生。我在心中立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将来有权有势才能护你们周全。”
贾亭西道:“当年要不是因为大哥你救了皇后,我跟李修俄也不会有机会入崔明大将军门下,我心中对大哥是无限的感激。可是大哥你太纵容李修俄了,打仗的时候,他有腿疾,独占着傅大夫给他自己看病也就算了,但他在军中养了几个厨子专门给他开小灶,大家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说什么,军中物资紧缺,他这种养尊处优的行为,难免在背后不遭人议论。我不是要挑拨大哥你与他之间的关系,我是怕大哥你再这样惯着他会酿出大祸。”
崔华叹了口气,道:“我欠他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完。”
贾亭西冷哼一声,道:“他就是仗着你对他的愧疚,才敢如此横行肆无忌惮。大哥,你该管一管他了!”
“备马,去京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