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那一回该落白子,按理说确实应该如此,可世间事又岂会件件都有道理可讲。”
如果一个人跟你说话时文邹邹的,又带着点哲理,那说明他现在正在经历痛苦。
之所以有如此深切的体会,是因为苏扶之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直到她把痛苦转移给别人,只图自己快乐,脑子里就再也不会蹦出这些奇怪的话了。
等会儿……
她痛苦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没有嫁给崔华吗?
苏扶瞬间对她充满了敌意,她试探着道:“天地有节,四时有序,万物有时,世间事怎会没有道理可讲,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过是有人明知不可得而强求罢了。”
“那你认命吗?”
“我当然认命,只不过我的命好,能够嫁给他。而你,命中注定与他没有缘分,就不要痴心妄想,怨天尤人了!”
那女子像是触电般抬头直视苏扶,眼神中流露出怨恨、痛苦、失望、迷茫……
“我怨天尤人?没有人有资格用这个词指责我!你是谁?是皇上派你来的,还是……还是他让你来的?”
苏扶拿出正宫的架子,学着当家主母的语气,道:“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我来看看痴心妄求我夫君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她努力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定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然而对方并没有苏扶设想的那样抓狂、撒泼,也没有动粗。
那女子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两行清泪划过脸庞,道:“你们成亲了?这么快,他就成亲了……”
苏扶得意地道:“对呀,他特别爱我,非要尽快和我完婚,一天见不到我就浑身难受。”
那女子掀翻棋盘,棋子四散滚落一地,她泪如雨下,道:“卢清和,你果然是个忠臣。”
“卢……卢清和,是谁呀?”
……
院中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充斥着尴尬的氛围。
苏扶此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找错人了。
“哈哈,哈哈哈,那个我饭要凉了,我得回家吃饭了,后会有期哈。”
尴尬!好尴尬!
苏扶回去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日落之后,夜色朦胧下的皇宫,浣衣局。
“还吃着呢,秦公公。”
秦正吓得魂都飞出来了,道:“公主,你怎么又来了?”
苏扶道:“幸亏来的人是我,要是换成别人,你肯定是要挨板子的,下次吃独食记得关门。”
秦正起身去关门,苏扶道:“去我那吃吧,我那有热汤。”
苏扶没骗他,确实有热汤,还有热菜,都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秦正看着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怎么不吃啊?”秦正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对着不吃饭只盯着他看的苏扶说道。
“我没心情吃,问你个事。”
秦正呛了一口饭,道:“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夜宵。”
“那你还来?”
秦正往嘴里猛塞了一大块肉,道:“用我知道的信息换一顿热乎乎的饭菜也值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你上次说我夫君去求亲的是哪个公主?”
秦正一口鸡汤喷老远,捂着脸想笑又不敢笑。
苏扶也一脸娇羞,道:“你不许笑,我叫他‘夫君’有什么好笑的。”
秦正捂着脸憋笑好辛苦,道:“我没笑。”
秦正缓了缓,止住了笑,道:“是怀玉公主。”
“她住哪个宫?”
“她是荣福公主的女儿,住在公主府,不住宫里。”
“公主的女儿应该是郡主才对呀?”
“荣福公主是先帝最疼爱的妹妹,先帝爱屋及乌,于是也封了荣福公主的女儿汤辰为公主。你呀,就别惦记怀玉公主的事情了,大将军向她求亲绝对是出于政治考量,不可能夹杂男女之情。”
“谁说我惦记她了,将军爱我爱的不得了,我才不会把她们放在心上呢,就随便问一嘴。我今天其实主要想问落霞宫里住着的是哪位公主?”
秦正一听说落霞宫,放下筷子,煞有介事地道:“你去落霞宫了?”
苏扶反问:“不能去吗?”
“你去那里做什么?宫里的人路过落霞宫都要绕着走。你进去了吗,见到里头的人了吗?”
“见了,宫女们说她是公主,她真的是公主吗?”
秦正点了点头。
苏扶不解,道:“世间哪有这么潦倒的当朝公主,她身上那件衣服还没我家丫鬟穿的好呢。她该不会也是个贴牌的公主吧?”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她是先帝的长女。”
“那她就是皇上的姐姐?”
“不错。招儿公主命苦,她是个不该降生的孩子。先帝在位时,子嗣单薄,老太后没少因为这是数落先帝。但先帝又独宠当时的崔皇后,根本不亲进其他嫔妃。崔皇后倒是怀过几次,但都莫名其妙地小产了。老太后心急如焚,国之储君关乎江山社稷,于是以废后为要挟,强令先帝宠幸了一位美人,那美人就是招儿公主的母亲。这是先帝的第一个孩子,先帝也曾宠爱过一段时间,可由于后来崔皇后对先帝爱搭不理,先帝觉得是这孩子和那位美人使得崔皇后与自己生分了,于是赐死了美人,把公主丢给奶妈,从此再也不过问有关公主的任何事情。你知道的,宫里的人都是墙头草,一个生母被赐死的不得宠的公主,连个封号都没有,名字还是先帝当年盼望崔皇后能生下龙子,经常被先帝换做招儿,住在刚出生时老太后赏赐的宫苑中,连最低等的宫女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皇上继位后就没对他这个姐姐好一点吗?”
秦正摇了摇头,道:“先帝只是忘了有这个女儿,而皇上是故意冷落她。之前有宫人跟落霞宫走的近了,皇上直接把那宫人廷杖二十,逐出宫去。所以我才劝你,离落霞宫远一点,别去触霉头。”
苏扶叹了口气,就算她有意练就一副狼心狗肺,也为这招儿公主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