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是她能想到挣脱束缚,最有效的反抗。
和宁永康分手不足以让她万念俱灰,连自由都不能够争取才是她做极端反应的理由。
陈知昀无辜,所以闫嘉什么都没告诉她。如果不来到医院,而是在陈知昀家里,那牵扯到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
她这么想,默默的看着血流睡去。
昏昏沉沉中,她看见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个梦,在雪地里为宁永康戴上围巾的回忆,还是前来救她的医护人员。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迷迷糊糊睁眼,手上已经缠着厚厚的绷带。
坐在床边的,是高静。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做决定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幕的发生,只是看着这位母亲。内心还是极力的不想面对着她,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护士,医生!我女儿醒了,快来人!”
高静见闫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急切着寻找着医护人员。
一片寂静的医院,让闫嘉觉得这时母亲的声音尤为刺耳。
医护人员赶来,扒开闫嘉的眼睛查看意识是否清醒。她被手电晃着眼睛,近乎一黑。
“好了,醒了。没大碍了。等意识清醒了家属就领回家去吧。”医生嘱咐着高静“不过,能逼着孩子跑到医院来自杀,你们家长还真是做的可以”
言语中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回去之后,不要刺激孩子,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等情绪平稳了再说。”
高静应和着医生的话,转头看向闫嘉。
她依旧眯着双眼,用余光观察着母亲的反应。
随着医护人员前脚刚出病房,高静就又开始摆起了母亲的架子:
“至于吗?为了个男人,你窝不窝囊?”
闫嘉一句话都不想说。
在高静心里,闫嘉寻死就是为了宁永康,而从来不思考自己的问题,这才是闫嘉最痛心,最无力之处。
“好了,妈妈不怪你。转学的事情,等你好起来再说。”
“不过…我允许你去找那个小子一次,如果你还是决心要待在这,那就随你吧。”
明明是高静妥协的话,在这时闫嘉的耳中,却变成了威胁。
她想,威胁就威胁吧,好歹,目的达成了。而自己,何尝不是用死来威胁高静。
真不愧是母女,连倔起来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辙。
闫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高静知道,她听见了。
到了后半夜。张平开车来把闫嘉和高静接回了家。
闫嘉躺在床上,用尽力气找寻着从陈知昀那借来的备用机,好在,没被发现。
讯息提示中有好几通陈知昀的电话,还穿插着江昀凯和罗奇的两通电话。
看到这些,她才是真的想哭。
自己的意气用事和任性,威胁了母亲,也害的朋友们担心。
不过,她不后悔。
办法是唯一的办法,只是看人敢不敢做。
她是一个具有自我主体性的人,如果被旁人连同像她的母亲那样,都认为她只是因为宁永康而自杀,那才是对她的亵渎。
对于她来说,自杀不值得。
人生还有太多可以期盼的东西,只是面对这种束缚,不理解,不尊重,用故作自杀的方式来“威胁”母亲,是一种反抗的方式。
爱着宁永康,是真的。想自由,也是真的。
只是从头到尾,宁永康都没有打来一通电话,连一个讯息都没有。
闫嘉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去解决这一切。
给陈知昀回了电话,她尽管不明白闫嘉为什么要这样干,但也能想到七八分。
十四岁的时候父母离婚,闫嘉都没有寻过死,到这一刻,不过就是这么多年被限制自由的委屈积攒到了一起。
陈知昀不赞同闫嘉以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作为抗争,但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摊上这档子事,她或许也会这么做,忍耐和孤注一掷,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闫嘉是比他们四个,还要勇敢的人。
陈知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像她以往陪着自己一样。
陈知昀问过了闫嘉的伤势,闫嘉也照实去说,问过了学校返校的日子,确定是明天才挂电话。
闫嘉知道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那一刀下去,很浅,自己的力度把握的很有分寸,只是看着血流的比较多,实则根本没伤及到大动脉。
但比手腕上的伤口更痛的,还是和宁永康的聊天对话框里,空空如也的消息。
闫嘉的绝望,是在看到上一次和阿康聊天时的最后一句话:“早安。”是在那天去班里之前,发的消息。宁永康一直都没有回。
她做了个决定,明天返校,必须得去问问宁永康是什么意思。
高静说了,允许自己有一次机会去问问阿康的意思。但不管她允不允许,闫嘉都要去。
“阿康,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绝不会因为母亲的几句话,或是我们有见不到面的可能就放弃我。”她是这么想的。
这彻夜无眠的日子,两个人都过累了。也是时候有个终结了。
无论能不能在一起,闫嘉,她一定要这个答案。
“我能接受分离,但不能接受我会看错了人,信错了人。我能接受转学,但我接受不了被管控着自由,连选择的权力都被剥夺。”
那是她草稿本上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