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深,细雨润如酥。小院内的栀子花开了又谢,空气里总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北溪玄焱坐在窗下,看着许媛伊在院中分拣新采的草药。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专注,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帘,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自天界归来,已过月余。邪修隐患已除,北溪玄焱虽未完全恢复巅峰神力,但护佑一方安宁已绰绰有余。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宁静时光,只是两人之间,多了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深入骨髓的牵绊。
然而,北溪玄焱敏锐地察觉到,许媛伊近来似乎有些不同。
她偶尔会对着某株药材出神,指尖抚过叶片纹理时,眼神会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她哼唱那首小调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调子里会无意识地融入几个古老而玄妙的音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最明显的一次,是几日前邻家幼童贪玩跌伤了手臂,伤口深可见骨,哭闹不止。许媛伊上前查看,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取金疮药,而是下意识地并指虚按在伤口上方,眉心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悲悯而圣洁的光华。
那孩童的哭声竟渐渐止歇,伤口虽未瞬间愈合,但血流明显缓止,翻开的皮肉也似乎收拢了些许。周围大人只当是许大夫医术高明,唯有北溪玄焱看得分明——那并非凡间医术,而是一缕微弱却纯净无比的造化生机之气,自许媛伊指尖溢出。
那是……属于九天玄女的力量。
北溪玄焱心中了然。那缕残灵既已觉醒,便如同种子入土,终会萌芽。属于九天玄女的记忆与力量,正在一点点缓慢地复苏,融入许媛伊的魂魄深处,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她。
这日午后,许媛伊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手边还搁着一本未合上的医书。北溪玄焱坐在一旁守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许媛伊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轻颤,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仿佛陷入了极深的梦境。
忽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婉澄澈,而是盛满了巨大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洪荒的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悲怆。
“玄焱……”她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缥缈得不似真人。
北溪玄焱心口一紧,握住了她的手:“我在。”
许媛伊转眸看向她,目光渐渐聚焦,那深重的悲怆缓缓褪去,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反手紧紧回握住北溪玄焱的手,仿佛要从这真实的触碰中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