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焉可不可思议地看了皇帝一眼,刚想说话被皇后摇着头拉回去了。宁游和温宁昼对视,全都耸肩摇摇头,大概在说:“这个人没救了。”
郑弗旨哼笑了一声,没说话。郑连忠一拍脑门:“对啊,为什么啊?”
虞惊言错愕地指了指自己:“?”她倒是想参与北部的朝政,她们敢要吗?
她干脆拍了拍手:“这话好……”万众瞩目之中,她接上后面的话:“好没道理。”
宁焉可“扑哧”笑了出来,温禾瑞反倒是无奈摇摇头。对方无理,她也不甘势弱:“郑大人在朝十余载,不是拎不清事的。催我理朝政,是觉得我吃北部用北部的了?”
郑连忠气急败坏站起来:“你本就不是北部的人,难不成还能让你在北部好好待着了?”
郑弗旨当即甩了筷子:“叔叔,住口!”这个反应太大了,郑连忠讪讪缩回手指,偏偏还梗着脖子嘟囔:“本来也没有说错嘛!”。
见状,虞惊言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没有丝毫慌乱:“如果我没记错。前不久郑大人家里缺粮得到朝廷的救济。如果大人想不到是出自我身上,难不成以为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温宁昼适时应和:“他可能以为他家是聚宝盆,丢个元宝进去还能财生财。”
听见话里的讽刺,郑连忠又要急,郑弗旨眼疾手快把他按了回去,一边拉着他一面向皇帝解释:“姐姐突然亡故,叔叔伤心过度吃醉了说话不成章法,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虞惊言好奇地看过去。
原来在场的人里,除了她还有人把皇帝放在眼里啊。
难得。
她利落往前走了两步:“虽然不合时宜,但在场的各位大人也算是朝中较为关注我的人。我跟大家交个底,不入朝廷是因为我的身籍归属于大庆,陛下用我也放不下心。”
“再者,我不入庙堂不代表不关心朝局。只是我随性惯了,不愿意登堂入室,听诸位大人乌鸦般叽叽喳喳地讨论争论。但有明策有善解,只要交到我手里我定然拿出十比十的心思对待。”
温宁昼眼睛瞥着郑连忠,有意看热闹:“诶哟,这乌鸦可是不祥的东西。”
郑弗旨按着人,不忘警告地看向他。谁知道下一秒,宁焉可不嫌乱地添了把柴:“诶哟,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乌鸦带来灾祸可不吉利。”
虞惊言:“?”
她有点搞不懂了。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在帮自己,怎么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呢?
果不其然,郑连忠拔地而起:“你凭什么说我们是乌鸦!”
虞惊言无力。像!她说的是像!!
这郑大人怎么回事,别人拱火他就往坑里跳。她回头愤愤瞪了一眼温宁昼,无奈又开口:“乌鸦在大庆是神鸟,是太阳使。其可报吉凶,是祥瑞之兆,大臣们常用乌鸦自比,以自我警示自我处事要小心,不可擅行事。郑大人还有异议么?”
温禾瑞抱臂:“他能有什么异议。”
皇帝和郑弗旨齐声:“瑞瑞,不要对长辈无礼。”
风波暂时转移了,她看着温禾瑞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嗅到了一丝往事的气味。只见温禾瑞偏头:“反正我没这样的长辈。”
皇帝搅稀泥:“好了,贵妃刚刚过世,你们都是她的家人,好好地把人送走了再说。”
烛火飘摇,音乐强奏欢曲。皇帝听的皱眉,挥手:“来人,把曲子换了。”
温禾瑞紧抿唇,眼里蓄满了泪又不肯落,扭身跪拜:“不换。父皇,今天是母妃的好日子,儿臣想让她高高兴兴的。喜乐也好,哀乐也罢,儿臣早为母妃哭过了,今天想为她高兴一场。”
虞惊言识趣退到了后面,面色凝重低声问:“为什么说今天是贵妃的好日子?”
温宁昼把视线放在她身上,长久地沉默。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他招招手,却又主动凑了半个身子过去:“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不想活了,让她苦苦支撑着活下去,算什么呢?”
她知道是在说贵妃,但她想了一会,还是说:“也许她该出去走走换个地方生活,去见风月去看花草,一件两件不足以支撑,千万件零碎的东西拼起来,也就足够了。”
他淡淡笑了,没反驳也没支持。
虞惊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温禾瑞还跪伏在地上,肩膀微颤。一群乐师吹着欢快的曲子,把她围住了。地板被擦着照的出人影,上下两个公主连成一片,被飞扬的水袖遮盖了。
高台之上,枕边人垂泪;高台之下,亲眷醉卧;舞曲之外,局外人惋惜;舞曲之内,至亲泣血。分明有了一切,为什么会想要离开呢?
温宁昼看出她一瞬间的惘然,轻笑。
皇帝倒了一杯酒,缓缓走下台阶。虞惊言以为他会亲自倒在地上祭奠贵妃,但他只是蹲下身扶起温禾瑞:“朕,……我。”
虞惊言眯眯眼,没做任何评价:“温宁昼,我有点想哭?”
温宁昼错愕地看着她:“不高兴?”
她低着眼点点头。她是刚才想明白的,她不是贵妃,不能代表贵妃想要什么。亲朋好友,都是贵妃在得到痛苦之后才得到的。
那,另一个人呢?大家默认他弱小,也默认他需要照顾。他呢,他又怎么想呢?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迸发出来,让她还没反应过来难过的时候已经泪落了。当初他来的突然,又毫不留情地走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他的死亡,不肯将这个消息再去告诉不知情的人。
温宁昼手足无措,不敢碰她却又不想见她哭泣,最终还是把一个方巾对折两下,拿着一角,小心翼翼地用对角的一侧去轻碰她的脸颊:“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