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的问题,旨意下来不超过三天就有了答案。第一天旨意下来,大家都知道城里来了个太子妃,率先施粥的就是她。
第二天,大家都知道了。太子妃不仅要施粥,还会给大家搭建住处,直到灾难过去。
事情到这里还一切正常。
直到第三天。
大街小巷都知道太子妃来到北部,既没大办婚礼,也没有铺张浪费,反而把自己用来结婚的钱拿出来,给大家施粥。
“听说没有,那千金小姐连婚礼都没有好好办,拿钱给咱们了施粥欸!”
苏佟得到消息连连称赞:“化被动为主动,虞姑娘厉害啊。”
温宁昼龇着牙乐:“厉害吧?”
苏佟百思不得其解:“温宁昼,你傻了是不是。虞惊言来北部的目的我们都不清楚,现在好了,她成脱缰野马了。”
温宁昼轻笑:“一个虞惊言,能起什么风浪。”
“我去!”苏佟恨铁不成钢,“你给我想清楚,她虞惊言不是你,她是来联姻的不是来当质子的,她背后的大庆也不是你当年背后的北部!”
“温宁昼,猪油蒙了心也该有心眼。”苏佟尽力缓和了心情,“我知道你心里有阴影,但现在不是犯浑的时候,听见没有!”
温宁昼被她骂的说不出一句话,掰着指节发呆。
浑浑噩噩走到城外,不时有三两人凑上来道谢。不仅谢太子妃,还谢她这个太子。
听的他满头黑线。
虞惊言在粥棚附近,跟禾苗确认了最后的进程,正跟人玩笑着。
温宁昼攥紧了拳——她不该是这样的。
虞惊言看见他,侧身:“稀客啊?”
他质问:“你赈灾就赈灾,提我的名字干什么!”
她反问:“有个好名声,殿下难道不喜欢吗?”
喜欢。
喜欢个什么!她知道自己为了不引人注意,装不正经装的多辛苦吗?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他咬牙还没说什么,虞惊言又说了:“你也别胡说,现在还没有到能称为灾情的时候,你一口一个赈灾,别人听了又要惶恐。”
“赈灾不能说,你施粥就可以说了?”他下意识反驳。
她眉头微皱:“怎么能相提并论?施粥是只有有人愿意,丰年也能施粥。赈灾又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行不行。”真是怕了她了。温宁昼看了一圈,指了指四周:“这些都是你派人干的?”
虞惊言摇头:“昨天开始,西边儿多了一批人在施粥放柴。但今天和昨天来的人都不一样,也没挂旗子,我认不清是哪家的。”
就这么看了一圈,温宁昼禁不住咂舌。现在树林是有一两个庄子,但从虞惊言放在桌子上的图纸,她是准备在东边一块儿空地全都修出宅子来。
总归不算违规,只要她支持得起。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虞惊言不能留。
不行,温宁昼。你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以这样!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忽然提醒:“明天下午别往城外跑了。上次母后说的宴会,在宁将军家里。”
他说完匆匆走了,虞惊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禾苗嬉笑着:“太子怎么像个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虞惊言低眼:“又有的忙了。”
虽然不知道温宁昼是什么情况,但虞惊言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
温宁昼应当一直在韬光养晦,自己这次施粥用的是太子妃的名义,势必会牵连到太子。
他的名声转好,可能会破坏了他的计划。单从这件事来说,虞惊言就不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但能找谁呢?
宁焉可和宁游都是宁家的,很难都说服,也很难做到只让一个人知道。
那么,只有苏佟。
一想到温宁昼可能会有什么动作,她就坐立难安,匆匆来到了霜雪阁。
等苏佟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停留在窗外的梅花上。
苏佟穿着明艳的鹅黄衣裳,跳进她的眼睛里:“这么晚了,虞姑娘自己来的?”
“有要事相议,自然不好带着别人。”
苏佟耸肩:“我只是个商人,虞姑娘有要事也该去找陛下和太子。”
虞惊言:“商人重利,可以花钱买力。别人可就不行了。”
苏佟挑眉:“看来不是明面上的事了?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是不利于北部的,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揭发你。”
“我来北部确实容易被人猜疑,实不相瞒,之前我说想要来北部,我说想要两国休战,想要帮我哥哥。”
她一顿,轻笑:“但我真的来到北部的时候,我连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能想,走一步算一步好了,走到哪里都不算亏。”
苏佟皱眉,她想不清楚虞惊言为什么忽然跟她说这些,但虞惊言的神色认真,不像是假的。
虞惊言还在说:“但前几天施粥的时候,我忽然想通应该做什么了。”
这里的人们正在受灾受难,这里的人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堂上的事,不是她一天两天就能够插手的,除了收集情报之外,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但对逃难的人不同,她现在就可以去施粥,去搭棚子,去给她们带来一丝安宁。
就算她不可以,她柔弱,她脆弱不堪,她无法统筹,她对此一窍不通。但这件事,禾苗可以做,观星可以做,她带的能工巧匠也可以做这件事。
“我有钱有粮,一年两年我供得起,五年七年我也能撑。”
如果这一程什么都没有做成,如果明年春天她就会离开北部,那起码这个冬天,让人们吃饱穿暖一点吧,哪怕一点儿。
这些话是真的,因为虞惊言不觉得假话可以骗过苏佟。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些话太理想太性情,理想到只能用来说,用来想,一遍遍绕在心头。
苏佟认真听完,笑不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她。
虞惊言压低声音:“因为我需要你。温宁昼在可怜我。”
对于温宁昼她知道的不多,但大概能猜到这一点。
“他以为我脆弱,所以可怜我。”
苏佟盯着她,真诚,危险,但对北部没有恶意。只是一个理想派的姑娘,误闯入了北部的虎狼窝。
北部朝廷现在分为帝后两派,但虞惊言还没有站队,如果可以利用,那会是很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她开口:“你不怕我告诉温宁昼?”
虞惊言沉默:“温宁昼和皇后的关系不好,但苏阁主的霜雪阁与皇后相辅相成。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告诉他对你没有好处。”
苏佟得意:“那你想怎么办?”
虞惊言声音干脆:“我不要他可怜,我要他对我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