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丰阳得知元家遭此劫难，卫忠还偷偷哭了，粗糙的手攥着被摩挲的褶皱的信纸，那是卫疆鲜少见过的卫忠。

扶起元芮苘，卫疆开口：“没能认得出元公子，当真失礼。”

元芮苘起身，“无妨，替我向卫将军问安。”

两句寒暄后，二人沉默无言，且不说少时相见甚少，元芮苘又年长卫疆几岁，二人生活轨迹完全错开。便是卫疆这般大咧的性子，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状元此次回来，怕不是行刺公主这般简单罢。”乌言倒是一句话拉回在场众人，身量高挑的站在卫疆身旁，眼中的警告直令元芮苘难以忽视。

“早已不是状元，乌大人不必如此。”元芮苘语气平淡，对于乌言的拆穿何和挑刺皆未放在眼里，“小人如今不过是已故苏家之子，苏芮苘。”

乌言可不想轻易放过元芮苘，“状元此番是为真相，还是……复仇。”

元芮苘同乌言视线相交，二人之间的空气都被二人眼刀之厉割得稀薄，卫疆看不懂这哑谜，只觉得即便重生，也有太多不可预测之事被牵扯出来。

“打什么哑谜。”卫疆陈述不解，也不愿去猜测，“乌言，不说说吗？三年前的旧案你知晓如此清晰，只凭一张脸、一个名字，便可挖出前科状元，你瞒了我多少。”

卫疆脸上满是风雨欲来，乌言脸上却洋溢着得手的笑，似是终于将卫疆的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的快意，乌言停了手中那把折扇，撞了撞卫疆的肩头。

“夫人想知晓的，晚些我都会一五一十的相告，可当务之急，怕是赵佥事私改军籍，藏匿罪奴。”

矛头转向赵冲，这也确实是个拉下赵冲的好时机，无论乌言目的为何，此刻卫疆都能借力扒下赵冲一层皮。

前世若不是赵冲默许，陈惜慈也断不会喊出那句通敌叛国，远在京城的卫家顷刻便被株连，可见赵冲想除掉她这枕边人的心思也早就有了。

赵冲神情慌张，冲着元芮苘口不择言：“说好的条件不是这样的，若是能成功搅乱军营，这总兵之位还是我的，你不可这般言而无信！”

利益纠葛被抖落个干净，卫疆倒是省得同赵冲多费口舌，至于元芮苘，她不甚在意，元家被覆灭，元芮苘摇身一变成了之前茶盐主使的儿子，无论是冒名还是本人，这都不是卫疆想管能管的范畴。

“至于元状元，应该知晓怎么做。”

同聪明人说话，便是不必掰扯得分外明白，一些言外之意，便都能知晓。

卫疆会以包庇罪奴之名弹劾状告赵冲，也会依照律法押运元芮苘回京，可这军营之事，全凭借她一纸书信，是黑是白，皆在她。

“多谢大人，小人实不知冒犯到公主，此刻便自去领罚。”

元芮苘弯腰行礼后退，卫疆冲翠竹使了眼色，“翠竹看好人，板子必不可少。”

几十大板下去，元芮苘的体格绝对撑不住，若是闹出人命，便是赵冲最不愿看见的，上头的人要他定要保好元芮苘，可如今事情败露，不光元芮苘性命堪忧，就是他也难逃惩戒。

想起黑衣人的交易，赵冲心中憋闷，眼前发昏，只觉他的官运或许走到了尽头。

“是。”翠竹明白这是叫她看着力道，叫人伤痕累累却不动筋骨，修养个十几天便可恢复如初。

元芮苘自愿领了板子，赵冲则被人压了下去，周延眼看主子倒台，立刻同那墙头草般附和着卫疆，全然看不出之前掏心掏肺为赵冲卖命的衷心。

赵冲此事板上钉钉，营帐中人皆可为证，更何况还有乌言这个皇帝红人，说话办事方便许多。

帐外天边只挂着浅淡的白，黑夜慢慢吞噬整片天空。处理了赵冲，卫疆不得不感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畅然许多。

毕竟依照着她的计划，应是派赵冲去同敌军征战时战死沙场，如今恶臭满身，倒是比预想中的更快意几分。

看着不声不语跪在一旁的陈崇，不敢相信竟然同胆小如鼠的陈舂是亲兄弟，无论是胆量还是谋略，二人皆是云泥之别。

若无急情，斥候密探每过半个时辰便会报一次敌军状况。此时已过寅时，很快便天要大亮，敌军竟真未曾再攻。

卫疆不相信什么天象，也不信神鬼，可此时，竟真有几分动摇。

“若不细说个明白，逃兵的罪责怕是要牵连家人，届时不说你的壮志，怕是连命都没了。”

卫疆一番威胁驴火纯青，只拿出了几分气势便镇得陈崇心中几番思量。

良久，陈崇开口：“小人自知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小人实是被逼无奈。”

看着方才在他之前的那名卫兵，即便是罪奴之身，面前二人都可保下，心中刀一横，牙一咬，决定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