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哥！”程野的声音带着雀跃从身后响起，他一把揽住陈默的肩膀，脑袋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别看了，咱有地方去！”他语气神秘，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

陈默侧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程野咧嘴一笑，压低声音：“我老早之前就在学校边上租了个小房子，收拾好了！就咱俩……哦对了，我还叫了翟星和唐子笑，人多热闹点！保证比宿舍暖和，比家里自在！”

他刻意避开了“家”这个字眼，但陈默瞬间就明白了。程野一直都知道，都知道他不愿回那个冰冷的“家”，都知道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可以放松的、只属于他们的空间。这份细心和体贴，像暖流，悄然化解了陈默心头因节日而泛起的些许涩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程野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是一个老小区里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被打理得异常温馨。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客厅不大，米色的沙发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几个色彩明亮的抱枕随意堆着。一张小地毯摆在茶几前，上面放着一副还未开封的桌游。窗户上贴着简单的红色窗花，阳台上挂着几串小彩灯，闪烁着柔和的光。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火锅，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骨汤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显然是程野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

“哇！程野你可以啊！这地方太棒了！”唐子笑一进门就惊喜地叫出声，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毛茸茸的白色毛衣，像只快乐的小鸟，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细节。翟星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但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顺手将带来的水果和饮料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野和陈默，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随便坐，随便坐，就当自己家！”程野大手一挥，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他拉着陈默在沙发最柔软的位置坐下，然后忙前忙后地给大家倒饮料，调整火锅的火力。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外面的寒冷被彻底隔绝。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气氛轻松而自然。唐子笑性格开朗，不停地讲着学校里有趣的见闻，程野积极地搭腔，两人一唱一和，笑声不断。翟星话不多，但会细心地帮唐子笑烫她爱吃的菜，偶尔插一句话，精准又带着点他特有的冷幽默，引得唐子笑咯咯直笑。

陈默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小口吃着程野不断夹到他碗里的、已经晾温的肉和蔬菜。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程野咋咋呼呼、唐子笑眉眼弯弯、翟星沉默守护。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常，是他过去十几年生命里极度匮乏的东西。没有审视，没有期望，只有自然而然的陪伴和关怀。

他不需要刻意伪装什么，甚至可以允许自己走神，允许自己只是安静地存在。程野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确认他是否舒适，那眼神里的关切和满足，显而易见。

饭后，四人挤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玩桌游。程野和唐子笑胜负欲强，吵吵嚷嚷；翟星运筹帷幄，不动声色；陈默规则学得慢，但也没人催促他。程野甚至偷偷给他放水，被唐子笑发现后，引来一阵笑闹。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倒计时的欢呼声，电视里也响起了元旦晚会的歌声。

“快到零点了！”唐子笑兴奋地看着手机。

程野突然站起来，跑到阳台，回头对屋里喊：“快来看！这边能看到广场那边的烟花！”

唐子笑立刻拉着翟星跑了过去。陈默也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小小的阳台挤了四个人，有些拥挤，却格外温暖。远处，漆黑的夜空中，果然开始绽放一簇簇绚丽的烟花，光芒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程野站在陈默身边，肩膀紧紧挨着他。在烟花炸响的轰鸣声中，他凑到陈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默哥，新年快乐。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

他的声音被烟花声掩盖了大半，但陈默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夜空中华丽绽放又转瞬即逝的光亮，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住了程野温热的手指。

翟星默默地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了穿着单薄毛衣的唐子笑脖子上，换来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在这个偷来的、布置温馨的小小空间里，旧年的最后一丝寒意被彻底驱散。新的一年，伴随着窗外的烟花和身边的温暖，悄然而至。对陈默而言，这或许是他度过的最简单，却也最像“过年”的一个元旦。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没有刻板的礼仪，只有真实的陪伴和触手可及的暖意。这就是程野给他的，一个可以无声栖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