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走在湿漉漉的路上,只有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栖久偷偷抬眼去看洛砚知,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抿着唇,似乎也在为什么事烦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栖久的心头。他受够了这种暧昧不清的折磨,受够了内心的兵荒马乱。他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打破那层看似安全实则令人窒息的“朋友”关系。哪怕结果是毁灭性的,他也认了。
就在快到宿舍楼下时,栖久猛地停住了脚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洛砚知也跟着停下,疑惑地低头看他:“怎么了?”
栖久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恐惧和勇气在体内激烈交战。
“栖久?”洛砚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切。
终于,栖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雨水或许还有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洛砚知的表情。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洛砚知……我……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雨声依旧。
栖久清楚地看到,洛砚知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冰冷所取代。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得像冰锥,死死地钉在他脸上。
完了。栖久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果然误会了。他一定是以为自己厌烦了他,要推开他。巨大的绝望和委屈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承受洛砚知那样的目光,转身就想逃回宿舍楼。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手腕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捏得他骨头生疼。
“你说什么?”洛砚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风雨欲来的怒意和一种被刺痛后的森冷,“你再说一遍?”
栖久被吓住了,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雨水滑落脸颊。他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他看着洛砚知阴沉的脸,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巨大的悲伤让他语无伦次: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他急得跺脚,却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只能哭着重复,“我不想做朋友了……不想了……”
洛砚知看着他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眼里不是厌恶而是铺天盖地的难过和焦急,那股骤然升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和恐慌,突然奇异地停滞了。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栖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试探:
“不想做朋友……那你想做什么?”
栖久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对上洛砚知深邃的目光。那里面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急切和期待。
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汇聚。栖久闭上眼睛,像是赴死一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哭腔喊出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但就是不想只做朋友!”
话音落下,世界再次安静。只有雨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栖久感觉到攥住他手腕的力量彻底消失了。他惊讶地睁开眼,却看到洛砚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拨云见日般的、耀眼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洛砚知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雨水被打伞隔绝在外,这个怀抱却带着潮湿的凉意和滚烫的体温。
栖久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洛砚知低沉而愉悦的声音,带着灼热的气息,响在他的耳畔,清晰无比:
“好,那就不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