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可以试着,问清楚?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这对他来说是极其艰难的一步。
深吸了几口气,栖久攥紧了颜料盒子,像是握着什么勇气之源,转身走出了画室。他记得洛砚知是新闻传播学院的,这个时间,很可能在院楼或者附近的咖啡厅。
他抱着颜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校园里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既希望找到洛砚知,又害怕真的找到。每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他的心都会漏跳一拍。
终于,在通往新闻学院那条栽满梧桐树的小路尽头,他看到了那个倚在长椅上的熟悉身影。洛砚知似乎刚结束什么活动,身边还围着几个同学,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正说着什么,引得其他人发笑。
栖久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勇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走。
就在这时,洛砚知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恰好对上了他惊慌失措的视线。
洛砚知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深邃,他对着身边的同学说了几句,那些人便笑着散开了。他独自一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抱着颜料盒、脸色发白、像只受惊兔子般的栖久,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了然和玩味。
他朝着栖久走了过来,步态从容。
栖久看着他走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指紧紧抠着颜料盒的边缘,指节泛白。他几乎能闻到洛砚知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栖久同学?”洛砚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巧,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显眼的颜料盒上,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
栖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颊迅速涨红。他猛地将手里的颜料盒塞到洛砚知怀里,动作快得几乎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这、这个……是、是不是你……”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结结巴巴,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洛砚知的眼睛。
洛砚知接过颜料盒,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栖久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明显的颤抖。他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满足,但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无辜:“嗯?这是什么?很漂亮的颜料。不过,为什么给我?”
他在装傻。栖久几乎可以肯定。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慌乱,却也生出一点莫名的气恼。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强迫自己看向洛砚知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声音虽然依旧很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你……你知道的……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问出来了!他终于问出来了!栖久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后立刻又低下头,耳朵红得滴血,等待着审判。
洛砚知看着他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倔强地想要一个答案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觉得呢?栖久同学。”
他的气息拂在栖久额前的碎发上,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栖久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
洛砚知直起身,不再逼他,晃了晃手里的颜料盒,笑容恢复了之前的明朗:“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画里的某种感觉,恰好看到,就买了。朋友之间,送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他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却紧紧锁着栖久,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栖久愣住了。朋友?他……和洛砚知是朋友吗?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和沉重。他几乎没有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看着栖久茫然又无措的样子,洛砚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见好就收,将颜料盒轻轻放回栖久手中,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收下吧。希望你能画出更好的作品。”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栖久笑了笑,转身便离开了。背影潇洒,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栖久抱着失而复得的颜料盒,站在原地,看着洛砚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
洛砚知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坦然,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质问有些小题大做。
可是……真的只是“朋友”和“欣赏作品”那么简单吗?
那股被温柔网罗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昂贵的颜料,指尖触碰到的,仿佛不只是冰冷的盒子,还有洛砚知留下的、滚烫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温度。
这一次,他好像……连逃避的路,都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