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和不安感攫住了陈默。他害怕程野有一天会累,会厌倦,会像论坛里预言的那样离开。
喉咙有些发紧,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蜷缩。
程野打完一局游戏,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他扭头看向陈默,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默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关掉了论坛网页,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勇气,缓缓转过身,面向程野。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程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
“程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沙哑。
“嗯?”程野被他过于正式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收敛了笑容,坐直了些,“咋了?”
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和直接,程野明显懵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理解陈默为什么会问这个,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夸张表情,几乎要跳起来:
“开心啊!当然开心!必须开心!我靠这什么问题!我不开心我天天黏着你干嘛?我找虐啊?”他的回答又快又急,带着程野式的直白和炽热,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虚假。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这滚烫的回答烫了一下,微微缩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更加石破天惊的问题,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寝室里:
“……那,你想碰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野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脸上那副总是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被他强行压抑住的灼热。
他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陈默。看着陈默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看着他虽然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脆弱和试探的眼神。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默。那个总是被动承受、习惯逃避、连牵手都会僵硬的陈默。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冲击着程野的理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扑过去,用行动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但他没有。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他看到了陈默眼底深处的那抹不安和脆弱。这不是一场情欲的邀请,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一种害怕失去的试探。
如果他此刻遵循本能,可能会吓到他家这只好不容易才探出触角的蜗牛。
程野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和急切,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温柔和郑重:
“默哥……”他声音沙哑,“我想。每天都想。”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陈默,像是要把他刻进灵魂里,继续说道:
“但我想碰的,是你高兴时候的样子,是你放松时候的样子。不是因为你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觉得应该怎么样。”
“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能看着你,护着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却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那双总是清澈直白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陈默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不算动听、甚至有些磕绊的话。预想中的急切或者轻浮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温暖和安全感。
论坛里那些冰冷的猜测和议论,在这一刻,被程野炽热而真诚的目光彻底击碎。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握着的手也缓缓松开。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照进了融融的暖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程野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窘迫,而是因为一种被全然接纳和珍视后的……悸动。
程野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羞赧却不再抗拒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试探性地、极轻极轻地,伸出手,碰了碰陈默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陈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程野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背,慢慢滑入他的指缝,然后,轻轻握住。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而真实。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寝室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牵着手。
无声,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有些答案,不需要论坛的喧嚣来佐证,只需要彼此手心的温度,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