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感觉郁信忧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一只野兽,平时慵懒颓丧,专注的时候又是异常的明亮凶猛。
卫邱看不清,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从昨晚起郁信忧就基本没说过几句话,他负责说,郁信忧负责点头同意。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郁信忧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怎么了?”
卫邱怔了一下,绕过去看到郁信忧整个身体都依在石头上,面朝树林。似乎如果有什么东西从树林中窜出,他顷刻间就能察觉,遂即睁眼吓退洪水猛兽。
“路上听到了一个声音。”
卫邱把两人听到的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后,就发现郁信忧睁眼了,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他身后的红枫树的方向。
“我也觉得可能是那个树,”卫邱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眼。
继续道,“玄狱界里除了居住民和契约者还有别的生物吗?比如这个树,类似灵异一类的,那个声音说的话我能听懂,并没有讲船长他们说的那些话。”
郁信忧说,“好像是有的,有些东西会模仿签订契约的人说话,学得很快。”
他觉得郁信忧的描述有点不对劲,疑惑道,“契约者不只是人吗?”
郁信忧答,“不记得了,”
“那你的意思是那个红枫在模仿我们讲话?说实话这么大的树我确实第一次见到,可能真跟沈黎说的那样成精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等你伤好点了或许可以去看看。”
郁信忧动都没动一下,“你自己看。”
他的风衣里没有穿之前那件白衬衫,衬衣现在已经风干晾在不远处,扣子全部扣上了,卫邱记得的昨晚因为衬衫湿透并没有帮他穿上,郁信忧冷起来自带杀气十分要命。比起要沈黎帮他穿衣,卫邱更觉得是他自己穿好并系好了扣子。
取来衬衫的时候郁信忧手边已经多了一段白布,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像并没有动过,懒洋洋地倚着,但是卫邱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不然不会动都懒得动一下。
卫邱小心翼翼的解开风衣的扣子,问他,“我听苏夏说你带他的第一个界点受了伤,到了第二个界点时你就经常性的昏睡,伤的严重的时候你会一直昏睡吗?”
“偶尔会。”
不睡的时候那看来就是疼得根本睡不着了,就像现在…
卫邱不睡是因为有心事,按照郁信忧那种性格,刚来04界这种远比之前界碑危险的地方,还在摇晃不止的船上都能睡得昏天黑地,折腾了两天一夜确实没可能会睡不着,这会还清醒着只能说明伤口确实太疼,疼得他无法入睡。但是他一直没开口,闭着眼睛假寐,直到卫邱过来。
小腹处的最后一个纽扣解开后,卫邱才发现他半个腰身都已经肿胀发黑。
“疼吗?”他问。
郁信忧没有回答。
卫邱用手按了按那片淤血,那按压触感太过诡异,让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可以稍微帮你按摩一下舒缓,不过可能用处不大,之前没按过这么大片的淤血,而且按的时候会很痛。”
郁信忧说话了,“按吧。”
卫邱想用闲聊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这样或许会让郁信忧好受一点,但是又不知道郁信忧会在意什么,突然想到了刚才的对话就说,“我刚才和那个老人聊了一会,老人家是为了女儿签的契约,你说我为什么什么契约都没签就被拉到这里了,搞不懂。”
抛开皮下淤血的诡异触感,掌心和温热的肌肤相触感并不算很差,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卫邱接着说,“估计你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进玄狱界了,你是不记得,我是压根不知道。来的每个人都了结了自己的心愿,就像是一个个过黄泉的鬼一样,不知道这种比喻对不对,但是真的好像夙愿得以实现的一群孤魂野鬼,好多人都是为了家人,亲戚朋友,很少有人是为了自己。我知道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签订了契约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对我有点不公平,如果五年前我知道有这么个世界,那我肯定也会为了父母签契约来到这里。”
郁信忧的身体有点颤抖,似乎是难以承受腰身带来的巨大疼痛,“你的父母?”
卫邱察觉后,就小了一点力气一点一点的按摩,“嗯,我大学的时候,一场车祸,我就只剩自己了,如果当时知道玄狱界,我无论如何也会去签订契约,他们都是很好很温柔的人,本该安稳幸福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签订契约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