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一刻,陆恒川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他专注于自己眼前的世界,连镜头里的谢芃都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摆件”。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漆黑的相机机身上微微调动,高大挺拔的身体操作着无比细致的工作,专注力自他身上蔓延开来,在场的十几号人都阒静无声。
“冷梵。”他视线不离相机,忽然开口道。
骤然响起的嗓音似夏日里落下的一片雪。
所有人都是一晃神。
“请告诉谢芃可以开始了。”他继续说。
冷梵恍然惊醒,立刻给谢芃一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潺潺丝竹声自谢芃手边流淌出来,绕着翠竹回荡在山林间,谢芃有意吹了欢喜的调子,因而为这里添上了一丝人间烟火。
一首曲子大约3分多少,谢芃一口气吹完,中间没有停顿或错漏,非常顺畅地吹了下来。
曲子结束,大家一起鼓掌。
保险起见,他们又录了两遍作为素材。其间陆恒川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换了几次位置,确保拍摄下来的角度足够多。
谢芃休息时,他又录了一些空镜。
第一组镜头就圆满结束,他们立刻查看刚才拍摄的内容。
“你觉得怎么样?”陆恒川托着相机,两人一起凑到相机的小显示屏前。
冷梵全部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需要补录的内容。
这次她没有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稍作迟疑,随后真诚地点头道:“很好,很漂亮。既有自然之美,也有人物的灵动。很厉害。”
陆恒川却摇头道:“我想听你迟疑的那一秒。”
冷梵抬起头,望进他清澈的目光里。
“你真实的全部的想法。”陆恒川低低的嗓音浸染了竹林的潮湿。
冷梵无法拒绝,“这些视频拍得真的很美。只不过,自然的野趣太浓,透出一种寂寥之感。我会联想到古代仙风道骨的隐士高人,联想到古往今来的江湖侠客,只是曲高和寡,有些不适合婚礼?”
陆恒川若有所思。
冷梵不自在地补充道:“我不懂,随口说的,别在意。”
“你很了解。”陆恒川轻笑一声,“谢谢你的建议,冷小姐。”
冷梵一凛。
陆恒川已经转身去收拾设备。
只这短短几句话,不知为何,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块冰好像融化了一些。
在他们确认内容时,谢芃和其他几人联系,然后赶赴下一个地方拍其他人。
林泽聿做了一盒四川特色的龙凤饼,他们像拍《舌尖上的中国》似的,拍了很多细节。林泽聿还要准备一个小惊喜,让他们先去拍别人,晚上再拍惊喜这部分。
卢博文联系上了孙哥和嫂子,听他们讲年轻时的故事,大致搭建出微电影的情节,看到他们后抓着他们要第一组镜头的素材,他先剪辑着。
尹桐的第二技能专业性特别强,而且他们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木工。这一下午她没干别的,开车去市里选木材,现在还没回竹海所在的长宁县。
再有就是言清浅,她早准备好了,在微信群里催了好几遍,还给自己选了拍摄地。主要就是她选的地方和其他人距离太远,所以最后才到她。
言清浅选在了景区大门,游客最多的地方。
这不失为一种宣传,但热闹归热闹,取景器里的景色太过杂乱,旁边更是有车来车往,与整体风不搭。
冷梵想了想说:“过来时我看有一个地方有瀑布,可以去那边试试。”
陆恒川很快意识到她说的是哪里,正要点头说“好”,忽然望着冷梵身后屏住了呼吸。
冷梵察觉到他神情在一瞬间的变化,她诧异地转身向后望去,耳边同时响起刺耳的鸣笛,头转到一半,一辆小卡车贴着她的鼻尖飞驰而过。
下一秒,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慢慢在脑中回放。
原来在那一毫秒里,陆恒川猛然反应过来,及时拉开她,却连带他们两人都摔在路边。
陆恒川以绝对保护的姿势将手垫在她脑后,身体挡在她和已经驶离的小卡车之间。
他又救了她。
但这次冷梵清晰地感觉到,陆恒川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我没事。你还好吗?”她握着他的手臂,传递着坚定的力量。
陆恒川看向她,近在咫尺间,他松了眉心,眼神凝在虚空。
“陆恒川。”冷梵唤道。
他听到了,看向她,眼睛却依旧没有聚焦。
冷梵终于察觉到了反常,陆恒川还没有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而他那样冰冷、空洞掺杂着几乎深不可见的颤抖的眼神,与那天他们分别时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