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可以结束了,摄像老师们也都下班了,别墅里还有一些固定摄像头,再拍一些大家互道晚安的花絮,先导片的录制圆满完成。
大家开始拿出手机处理自己的私事,一边讨论着别墅区哪里没有摄像头,一边离开了餐厅。
“陆恒川。”冷梵出声道。
人群的最后,陆恒川停住脚步,望向她。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冷梵用生疏客气的语句问道。
陆恒川迟疑一秒,点了点头。
两人信步走到别墅东侧被树遮挡的地方。
旁边是一个开了夜灯的游泳池,波光粼粼蓝色水光和灯光在黑夜中波动,航拍时会很漂亮,但他们所选的位置避开了光,不会被拍摄到。
他们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这是冷梵的邀约,她知道自己应该先开口,于是她鼓足勇气将积累在心中的话一吐为快。
“两年前我们分别得很……彻底。我难过了好久,然后下决心要忘了这一段经历,以及你这个人。我这个人执行力还可以,说到就要做到,再之后工作也忙了起来,我几乎没再想起……那几天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还是会受到你的影响。”越说到后面,冷梵的语气越快。
这些话从她略显甜美的嗓音说出,乍一听仿佛有一丝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可再仔细听就能感受到她思考事情的逻辑和勇敢发问的决心,那里面透着一种天生的冷淡,让人觉得这一问不再单单是询问,而掺杂了质问。
“什么影响?”陆恒川第一次出声道。
光与影的边缘,水纹的波光在他身上晃动,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无波无澜的语气中亦听不出他的情绪,仅可知他仍旧心平气和。
“我会在意你的存在。”冷梵认真思索道,“我的注意力被你的一举一动牵引,我会思索你的表情、你的动作,我渴望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事。”
她一口气说完,坦然地望向陆恒川。
“还有呢?”陆恒川轻声问道。
冷梵张张口,又猛然屏息,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话有多么令人联想,多么像告白。
她是否让他误解?或许也算不上误解。
蓦然间,她仿佛回到两年前的咖啡屋,她看着陆恒川的照片,下一秒撞见他本人。宛若被抓包的尴尬再次蔓延而来。
“总之,”冷梵听到自己说,“我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什么答案?”陆恒川问。
冷梵有些烦躁,明明她才是主动提出问题的人,为什么陆恒川一直在发问,她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不快感。
她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慌,问道:“两年前,你为什么突然间逼迫我离开?”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是她思索了许久的心血。
她曾想过陆恒川或许厌倦了逢场作戏,或许遇到了某些人,甚至她还想过他是不是骗了她,眼看要重返烦躁的尘世,他怕对不起良心所以后悔了。
你喜欢我吗、你喜欢过我吗、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我做了什么吗、你有什么迫不得已吗……
在如今,她还想问:为什么突然走到人前、你还想回到我身边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但是这些都不如当初他们分开的原因重要。
如果那个原因尚未解决,恐怕这两天所想的一切都是一场空。
因此她只问陆恒川这一个问题,这一个就够了。
她不怕重头再来。
似是读懂了她的倔强,陆恒川的眼神愈发凝重起来,像春日冲开冰层的流水,携万钧之势,却了无杀气。
他正要张口,冷梵却先一步说,“我只问这个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想过再回答我。”
“冷小姐,”陆恒川并无迟疑,声音温和,轻得如一片落雪,“对不起,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等着他往下说。
陆恒川抿紧了嘴唇,那双俊朗的眼睛闪着难耐的情绪,似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刚刚那一声冷小姐,仿佛将他们带回贡嘎雪山上那个充满寒冷与温暖、绝望与希望的山洞里,而陆恒川接下来的这句话和表现,又如那时她失足落下山崖后随之而来的几乎将她淹没的落雪
这次,再没人拉她出来。
倒流的血液凝固了片刻又重新开始流淌。
冷梵昂起头,漠然道:“我知道了,陆先生。”
她即使冷了语气,声音依旧是甜的。
她体面地与陆恒川道了晚安,一个人回到别墅的房间。
一切尘埃落地,她要正式删除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过往。
在黑夜中抱紧自己时,她有一瞬间的迟疑。
当她说出那段疑似告白的话时,陆恒川为什么要追问“还有呢”,那个“他好像很想听我说这些”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这片刻的迟疑,仍是被无比坚定的决心覆写。
从此时起,冷梵与陆恒川再无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