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便在楼阁上品茶、闲谈、赏景。易晚绞尽脑汁,引着话题,从枫叶聊到诗词,又从诗词聊到京中趣闻,尽力维持着轻松的氛围。然而,太阳依旧无情地向西山滑落,金色的光芒逐渐转为橘红,又染上暮紫。
就在易晚心中计时,估算着惊蛰离开已近一个时辰,思考着还能用什么借口再拖延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铅云,寒风骤起,卷着枯叶打着旋儿。
“呀,看样子要变天了!” 阮明霞望着窗外道。
话音未落,细密的雪粒便“唰唰”地砸落下来,起初还是雪籽,很快便化作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视野迅速变得模糊,远处的山峦和枫林都隐没在了白茫茫的雪幕之后。
“这雪来得也太急、太大了!” 阮明玉站起身,望着窗外,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虑,“如此大雪,山路怕是很快就会被覆盖,车马难行。”
易晚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又是一松。紧的是,这天气无疑增加了不确定性,也意味着潜在的敌人可能更有恃无恐;松的是,大雪封路,成了滞留此地最完美、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她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表姐说的是,这般大雪强行下山太危险了。看来我们今晚只得在此歇宿了。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再检查一下炭火是否充足。” 她顿了顿,又道,“还得派人去前面路口看着些,若真有路过的行人车辆被困,也好有个照应。” 这后一句,半是真心的善意,半是为了合理调动人手,观察外部动静。
大雪纷纷扬扬,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不过半个时辰,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积雪深可没踝。别院里的仆役们忙碌起来,加固门窗,清扫主要通道的积雪。
易晚的心始终悬着,一方面担心藏匿的男子伤势恶化,另一方面更担忧惊蛰的安危以及俞承能否在大雪中及时赶到。她抱着那只异常安静温顺的黑猫,坐在窗边,看似欣赏雪景,实则耳朵时刻留意着院外的任何异动。
时间在雪落无声中缓慢流逝,一个半时辰仿佛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就在易晚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要冒险动用别院内有限的护卫力量加强戒备时,一阵急促而杂乱马蹄声,穿透风雪声,由远及近!
易晚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透过被雪模糊的窗棂向外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几骑快马冲破雪幕,疾驰而至,当先一人玄色大氅飞扬,身姿挺拔如松,不是俞承又是谁!他勒马停在别院门前,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肩头、发间皆落满了雪花。
几乎就在俞承踏入别院大门的同时,另一侧山道上也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一辆看似普通却格外坚固的马车在数骑护卫下驶来,车帘掀开,易轩率先跳下马车,他身后跟着三名身着劲装、气息沉稳内敛的男子。那三人容貌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但眼神锐利,步伐矫健,行动间自有一股默契与不凡气度,正是隐楼之中负责行动、情报、技术的三位楼主。
俞承见到易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三名明显不是普通护卫的男子时,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诧与深思。他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这几人绝非镇南王府明面上的力量,气息深沉,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好手。但他深知分寸,此刻绝非探问的时机,只是将这份疑惑压下,面上不露分毫,快步走向迎出来的易晚。
“晚晚,” 俞承的声音带着一丝风雪带来的寒意,却异常沉稳,“情况如何?”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易晚,确认她无恙,又警惕地环视四周。
易晚见到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也来不及多解释隐楼众人的身份,立刻低声道:“人在西厢房床下,伤得很重。我担心……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易轩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对俞承简短颔首示意,随即对身后三人打了个手势。那三名楼主无声散开,一人迅速查看别院外围,一人隐入暗处警戒,另一人则跟着易轩和俞承,快步走向西厢房。
救援虽至,但风雪之夜,危机并未解除,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