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不能就此倒下!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被悲痛侵蚀得有些涣散的凤眸,此刻骤然迸射出一种近乎狠戾的、燃烧着熊熊母性怒火与决绝的光芒。她猛地挥开搀扶的宫女,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挺直了脊背,如同暴风雪中傲然屹立的不屈青松。
“圆寂了……” 她低声重复,起初声音微弱似呢喃,随即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带着金石相击般的质感,“好一个‘安然圆寂’!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当真是巧合得令人生疑!” 她目光如淬冰的利刃,缓缓扫过跪地颤抖的嬷嬷以及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传本宫懿旨!”
那声音并不算洪亮,却蕴含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凛然不可犯的权威,瞬间穿透了坤宁宫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即刻秘密拘押所有近日与慈宁宫、四皇子府、承恩公府有过接触的太医院太医、药童及管事!分开关押,严加审讯!给本宫撬开他们的嘴!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借了泼天的胆子,敢在太子的病情上故弄玄虚,或是知情不报!”
“第二,给本宫彻查了悟大师圆寂前后,所有前往大佛寺的香客、僧侣记录,尤其是官宦家眷及行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任何蛛丝马迹,皆不可放过!”
“第三,以本宫名义,暗中悬赏征集天下能人异士!但凡有能救治昏迷之症、或精通解毒破蛊者,无论出身贵贱,皆以重金礼聘,秘密迎入京中!同时,给本宫盯紧了那些可能与巫蛊之道有所牵连的江湖门派、隐秘世家!”
与此同时,皇后的母家——定国公府,亦在闻讯后的第一时间做出了最迅速、最坚决的反应。定国公夫人,皇后的生母,当夜便递了加急牌子入宫。母女二人在烛影摇红的深宫内殿闭门密谈直至东方既白。翌日,整个定国公府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府中蓄养多年的精锐护卫与暗探被尽数遣出,他们手持定国公府的令牌,怀揣足以动人心魄的重金,如同离弦之箭,分赴天南地北,明察暗访,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可能唤醒太子的奇人异方、灵丹妙药。年迈的定国公更是亲自伏案,修书数封,以早年沙场积累的过命交情,恳请几位早已隐退、据说医术通神的军中医官出山。此刻的定国公府,已然毫无保留地站在了皇后身后,成为了她最坚固的后盾,亦是她指向敌人的最锋锐的剑刃。阖府上下,同气连枝,誓要为太子搏取一线生机,为皇后荡平前路一切荆棘。
一道道指令,如同淬炼过的寒铁利刃,带着森然杀意与皇后孤注一掷的决心,自坤宁宫呼啸而出。那个曾因丧子之痛而濒临瓦解的母亲仿佛已然逝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拾凤冠、执掌生杀,誓要将隐匿于暗处的魑魅魍魉连根掘出,为爱子挣命的六宫之主!
皇后如此雷厉风行、近乎刮地三尺的彻查举动,自然未能瞒过慈宁宫那位的耳目。
太后听闻皇后竟敢不避忌讳,直接动她慈宁宫的人,甚至将手毫不留情地伸向了四皇子府和承恩公府,登时勃然大怒,当场将手边一套最心爱的珐琅彩绘茶具狠狠掼在地上。精致的碎片混着冷掉的茶水四散飞溅,一片狼藉。她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直指坤宁宫的方向,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尖利得刺破殿宇的宁静,对着前来例行请安的皇帝厉声吼道:“她是不是疯了?!为了个生死未卜的儿子,就要把这后宫、把这整个京城都掀个底朝天吗?如此兴师动众,严刑逼供,她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祖宗家法,体统规矩!”
皇帝静立于下首,面容沉静如水,眸色深邃似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待太后歇斯底里地吼完,他才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着透骨的寒意:“母后请息怒。儿臣斗胆一问,若今日,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是儿臣,您……又会如何?”
太后所有激烈燃烧的怒火与斥责,瞬间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她张着嘴,那双不再清明的老眼死死瞪着皇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青白交错,最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快掠过的心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终究未能逃过皇帝锐利的目光。她猛地转过身去,宽大的袖袍因动作过大而带起一阵疾风,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狼狈:“皇帝!你……你这是什么混账话!给哀家出去!立刻出去!”
皇帝面无表情,依礼躬身,步伐沉稳地退出了气氛压抑的慈宁宫。空荡的殿内,只剩下太后粗重得不自然的喘息声,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片,无声映照出她内心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失据。
希望的火种虽已濒临湮灭,但凤唳九霄,誓以怒火焚尽这重重迷障!皇后的反击,已携雷霆之势正式展开。整个紫禁城,乃至这权力漩涡中心的京城,都将在一位被触犯逆鳞的母亲与皇后的滔天怒火下,为之震颤,为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