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的人,分三路行动。”易晚指尖点在图上,“第一路,盯紧四皇子府和与俞文渊过往密切的几家府邸,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第二路,想办法探听京畿大营的动静,尤其是那两万被调往西南的官兵,其将领背景、近日有无异常调动或人员往来。第三路……”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大长公主府的位置,微微停顿,“……设法让隐楼的人从市井渠道,搜集所有关于纪云霓大长公主的陈年旧事,尤其是二十多年前,先帝在位末期的宫廷秘闻,越详细越好。”
“是,郡主。”惊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跟随易晚多年,深知郡主此刻的指令,已是将王府暗藏的力量提到了明面应对危机的程度。
易晚揉了揉眉心,一股疲惫感袭来,但眼神却愈发清亮。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彻底卷入了这滔天巨浪之中。
翌日,天色未明,玄影便已悄然回返,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
“世子,”玄影的声音依旧低沉,“大长公主府外围防卫看似松散,与寻常公侯府邸无异,巡夜家丁亦显松懈。然则……”
俞承抬眼:“说下去。”
“属下潜伏两个时辰,发现有两拨人先后试图潜入府中。”玄影道,“第一拨三人,身手矫健,像是军中路子,但甫一接近内院墙垣,便被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劲弩逼退,弩箭精准狠辣,绝非普通护院所能。那三人见事不可为,迅速撤离,属下追踪一段,他们最终消失在……京畿大营的方向。”
俞承眸光一凛。京畿大营的人,夜探大长公主府?
“第二拨呢?”
“第二拨仅一人,”玄影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其人身法诡异,形如鬼魅,对公主府地形似乎极为熟悉,轻易避开了外围岗哨,直接潜入内院。属下恐被察觉,未敢过于靠近,只远远见其在主院书房附近停留约一炷香时间,随后悄然离去,方向……似是皇宫。”
皇宫!俞承指尖微微收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长公主府这块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竟同时牵扯了京畿兵马和宫内势力!
“可有看清那人形貌?”
“未曾,其人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且警觉性极高。”玄影摇头,“但观其身形步态,与那夜袭击俞川首领之人,颇有几分相似。”
线索似乎在这里交汇,却又指向了更深的迷雾。大长公主纪云霓,这位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天家贵女,她的府邸为何会同时引来军方和宫内神秘高手的窥探?她本人,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俞承沉吟良久,方对玄影道:“辛苦了,下去歇息吧。继续留意公主府动向,但暂缓深入探查。”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并重新评估大长公主可能带来的变数。
就在玄影退下后不久,俞川强撑着伤势,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世子,我们安插在慈宁宫附近的眼线回报,昨夜太后惊厥之后,虽太医院守口如瓶,但有小太监偷偷透露,太后梦中呓语,反复提及……‘巫蛊’、‘索命’,还有……‘纪云霓’。”
慈宁宫、巫蛊、大长公主……俞承眼中锐光一闪,多年前一桩几乎被遗忘的宫廷旧案,骤然浮上心头——据说,当年与当今太后竞争贵妃位最激烈的一位宠妃,亦是大长公主的一位伴读,便是因巫蛊案被赐死,家族亦随之覆灭。而当时!
难道当年的巫蛊案另有隐情?太后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源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而纪云霓大长公主的沉寂,是否也与此有关?
若真如此,那如今重现宫廷的巫蛊,是针对太后而来的复仇?而大长公主府,便是这复仇的策源地?
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指向,但证据链却脆弱不堪。西南的战火,京城的暗探,宫闱的秘辛,前朝的旧怨……如同无数条暗流,在此刻汹涌汇聚。
俞承决定约见易晚---那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却总能窥见一线天光的女子。
他铺开素笺,提笔蘸墨,寥寥数语,约易晚于“云深处”茶楼一见。有些话,有些猜测,他觉得与她商议,或者能理清这团乱麻。
但,为什么心里的雀跃无法平复?
窗外,天色渐亮,朝霞染红了东方的天际,却驱不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沉重阴霾。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处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