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道:“不会有什么要紧,刮着刮着就会了。你这样聪明的孩子,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
这不是小事,而且,真的能难倒她。
她把目光转向李济,想让他自己出面拒绝,毕竟修面不比喂药,想来他比她更不情愿。
但这厮只是目光淡淡地看了看她,没说好,更没说不好。
太夫人催促道:“快去呀,不会的问济儿就是。”
赶鸭子上架,陈灵珠只好走到台盘旁边,也不知该先拿哪样工具,一件件看过来,又望过去,犹豫了片刻,低声问阿拙:“应该先用哪件?”
阿拙无缘无故被说笨手笨脚,正委屈地沉默,此时见陈灵珠问他,赶紧响亮地应道:“少夫人,先用剪子将世子的胡子剪一剪。”
陈灵珠依言,拿起剪子,先看了一眼。
这剪子很是锋利,锋口处闪着银光。
她拿着剪子走到李济面前,看向李济,两人四目交接。
她从未剃过胡子,他自己不拒绝,万一有个剐蹭,可别把账算到她的身上。
都说眼睛能说话,她觉得自己已经用眼睛把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以李济的聪明,想必也看得明明白白。
李济没说话。
那就是达成一致了。
很好。
她先揪起李济的一小撮胡子,小心翼翼地剪了下去。
剪子很锋利,第一撮胡子剪得十分成功。
她力求将胡子剪得短,手下不自觉用力,大约是扯得痛了,李济微微蹙了蹙眉。
她放手,李济随之松开了眉头。
她又揪起另一撮,李济又皱眉。
她又放了手。
如此几次,她发现,李济虽然时不时皱眉,但并没有呼痛,也没有开口阻止她。
此时不做点什么,更待何时?
李济发现,陈灵珠一开始确是战战兢兢,但后来与其说是帮他剪胡子,倒不如说是揪他的胡子。
而且越揪越用力,恨不得弃那剪子不用,直接将他的胡须一根根拔下来。
她很得意,从她压也压不住的嘴角就能看出来。
陈灵珠将胡子仔细地剪完,满意地将李济看了看。
没想到她样样都如此有天分。
她信心大增,颇为利落地拍了拍手上胡子的碎屑,问阿拙:“接下来要做什么?”
阿拙连忙道:“少夫人先用巾帕给世子擦擦脸,擦得半湿,然后就好刮了。”
陈灵珠道好,大步走到水盆旁麻利地将巾帕拧起,走到床头,对着李济的脸胡乱用力一通擦。
擦得略湿,她拿起小刀,按住李济的脸,准备开刮。
李济战栗了一下,她不满地制止他:“别动!”
话出口后发觉语气略凶,用余光瞥了瞥太夫人,她亡羊补牢道:“世子切莫乱动,我手粗脚笨,万一伤着世子就不好了。”
再乱动,被她手中的刀伤着,可就怪不得她了。
李济果然没再动了,他甚至闭上了眼,像老僧入定了似的。
陈灵珠满意地点头,很好,很配合。
她按着李济的脸,将短短的胡茬一点一点地刮干净。
阿拙一直欲言又止,几次想说话,又被太夫人用眼神制止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跟世子一样闭上眼。
天爷,刮胡子怎能只用巾帕擦一遍啊,水早就干了,看世子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太夫人见陈灵珠帮李济修面的过程中一直带着笑意,李济虽然面容冷淡,但全力配合,甚至方才陈灵珠的笨手笨脚连她也看不下去了,李济居然也忍了下来,显然这两日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已大有进展。
她不禁为自己的灵光一闪而得意。
既然小夫妻已经渐入佳境,她似也没有还留在此处的必要,便道:“祖母坐了这半天,也有些累了,这便回去了。济儿好好养伤,让孙媳妇好好照顾你。”
说着就站起身来,由绿儿扶着往外走。
李济睁开眼,陈灵珠也停了手,齐声道:“祖母慢走。”
太夫人走了,陈灵珠赶紧将小刀扔回台盘中,再看李济,果然面如冠玉,貌比潘安,就是刚才剃过的地方红得异常。
李济的脸上似带着一丝冷意,眼看就要发难,她连忙道:“世子坐了许久,快躺下休息罢。阿拙,快来扶世子躺下。”
丢下话,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
阿拙将李济扶着躺下,见他脸被少夫人刮得红了一大片,问他:“世子,小的给您拿冰敷一下罢?”
可怜的世子,这得多痛啊。
李济伸手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下巴。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