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过后,艾玛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虚弱得厉害。卫生所的医生建议她再观察两天,但艾玛坚持要回村里。她不想再欠顾良更多,也不想待在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顾良沉默地套好车,将她送回张婶家。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在下车时,顾良伸手虚扶了一下,艾玛低声道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蚋。顾良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拉着车走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落水事件之前,甚至更糟。艾玛依旧上工、下工、看书,只是更加沉默,像一只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蚕。顾良则彻底变成了一个勤劳能干、但对所有女知青都一视同仁的模范记分员。他不再对任何人露出那种带着温度的特殊笑容,仿佛那段炽热的追求从未发生过。
然而,命运的绳索,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再次将他们缠绕。
一场秋雨过后,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来到了杨柳村,带来了一封给艾玛的电报。
电报是艾玛远在北京的亲戚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奶奶病危,速归。”
艾玛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站在村部的院子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奶奶……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父母早逝,是奶奶一手把她带大,教她识字,送她上学,在她下乡前,偷偷塞给她自己攒了多年的粮票和零钱,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要放弃学习。
“奶奶……”她喃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她淹没。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路途遥远,需要介绍信,需要路费,需要时间……而奶奶,还能等她吗?
王支书看着艾玛的样子,也犯了难。按理说,这种情况是应该批假的。但艾玛一个姑娘家,独自出远门,路上不安全;而且最近农忙,知青请假……他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
就在这时,顾良闻讯赶了过来。他看到了艾玛手里捏着的电报,看到了她脸上从未有过的崩溃和绝望。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的隔阂和受伤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快步走到王支书面前,语气急切:
“爹,情况特殊,这假必须批!我送艾玛同志回去!”
王支书瞪了儿子一眼:“你瞎掺和什么!队里这么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