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薄盏家那气派的别墅,再想想自己和母亲住的狭小公寓,巨大的鸿沟让她喘不过气。
夏晓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午休时,她气冲冲地把竹也拉到教学楼后僻静的角落,小脸涨得通红。
“小竹子!气死我了!你听到那些疯狗乱咬了吗?”
竹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像纸。
“就赵磊那几个王八蛋!”夏晓气得直跺脚,“在男生堆里胡说八道,说什么你……你靠……靠妈妈是薄家厨子才接近薄盏!还说……还说你想攀高枝!说得可难听了!还特意说林阿姨做饭……”
她看着竹也骤然惨白的脸色,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语气又急又心疼,“你别理那些酸鸡!他们就是嫉妒!嫉妒你和薄盏有关系,嫉妒薄盏帮你!他们要是想也让他们家长去薄家啊,可惜苏阿姨不是什么人都招,薄家的员工都是个顶个的精英!他们就是嫉妒!一群见不得别人好的烂人!”
竹也抿紧了嘴唇,下唇被她咬得几乎失去血色。
难堪、愤怒、无法言说的委屈,以及对母亲工作的歉疚感交织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疼。
她知道那些流言有多肮脏,也知道赵磊是冲着她来的,因为薄盏他不敢惹。
她很想大声反驳,很想揪住赵磊的衣领问清楚他凭什么造谣。
可她拿什么反驳?
她确实住在薄家员工公寓,她母亲确实在薄家工作,她确实接受着薄盏的数学辅导,也确实……和他有着难以启齿的协议关系。
那些被歪曲、被放大的“事实”,尤其是将她母亲也牵扯进来的恶毒揣测,让她百口莫辩,更让她觉得无比羞耻。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别怕!”夏晓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清者自清!薄盏肯定也知道了,他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来劲!当他们是空气!我们好好学习,气死他们!”
竹也靠在夏晓肩膀上,感受着朋友传递过来的温暖和力量,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染上了一丝哽咽:“嗯,我知道。”
她知道夏晓说得对,可她做不到不在意。那些目光,那些窃语,尤其是关于她母亲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人群,去食堂尽量挑人少的窗口,或者干脆让夏晓帮忙带饭。
课间除了上厕所,基本都待在座位上,不是做题就是看书,把自己埋进书本里。
她不再参与走廊上的闲聊,对任何投向她的视线都保持警惕,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放学后,她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混入人流迅速消失。
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员工公寓,关上门,隔绝外面一切让她窒息的声音和目光。
这天晚上,她刚到家,手机屏幕亮起。是薄盏的微信。
【薄盏】:这套卷子最后两道大题思路整理出来,明天拍给我。最近忙,下周恢复补课。
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他一贯的不容置疑。竹也盯着那“下周恢复补课”几个字,心猛地一沉,涌起一股抗拒感。
协议像一条冰冷的锁链,而此刻的流言,更像是附加在锁链上的荆棘。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她此刻心底那片晦暗的角落。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那份薄盏指定的卷子。看着那些几何图形,她仿佛又看到高一时他专注的侧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函数符号上。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混乱现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