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
门口。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手中杵着一根拐杖,细细的拐杖支撑着男人肥硕的身体,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折断。
但很可惜,或许是拐杖的质量过于优异,无论中年男人如何用力,那根拐杖依旧保持“坚毅”。
一颗黑宝石戒指出现在中年男人杵着拐杖的那只手上,被佩戴在食指上。
头顶的灯光投射到黑宝石上方,隐隐约约的,一个“河”字浮现。
这是一枚表面雕刻着“河”的黑宝石戒指。
如此,中年男人的身份便浮上表面,他便是——何家的现任家主、河鸿!
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便是已故河池的亲生父亲。
中年男人喘着气,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许久不出家门的他开始体会到这副身体的虚弱与衰老……
“就走这几步,也流出这么多汗,看来我也是老了啊!”
台阶前,河鸿这才转过头,对着身后一脸沉重的傅昊说道。
“哪有,河叔叔的身体哪里老了?说句可笑的,河叔叔你的身体可比我父亲的身体要好得多得多,他老人家现在只能整日躺在病床上,连日常的走路都需要下人搀扶,可没办法像你这样出一趟远门。”
傅昊也来到台阶前,站住,与何鸿对视着。
说是对视,但更像是敌视。
尤其是当傅昊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河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是啊……这趟远门……”河鸿轻笑笑一声,像是在耻笑自己,“要不是为了处置那不孝子的身后事,我这大把年纪的,又何必在这么晚的时间里,来到傅家、我的好大侄面前、低声下气的说话呢?”
河鸿死死的用身体抵住手中那根拐杖,生怕自己一时动怒,就沉不住气,抽起它、直直捅向面前这个狼子野心的男人。
若不是因为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做秘书,他那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叛逆儿子,又怎么会在前几日枪击案中丧命了?
虽说那小兔崽子为了一个该死的女人,竟选择抗拒家族的命令,不仅脱离家族的掌控,甚至连自己这个父亲也不想认,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但不幸的事情来了——他死了、那个该死的小兔崽子竟然真的死了!
前几日,当河鸿看到送过来那具有着熟悉记忆的尸体,在抚摸着尸体上的枪孔和被血染红的面孔后,他竟当众哭了出来……
听到河鸿刻薄的语句,傅昊显然有些吃惊,但他还是沉下气来,解释道:“叔叔,我理解你丧子的悲痛心情。虽然河池的死与我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毕竟事故的发生时间在上班时刻,身为老板的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因为这件事情怨恨我也好、报复我也好,我都一一接受。”
河鸿放下手中的手帕,仔细聆听着傅昊的话。
他在等待傅昊说出那两个字,那将是对方的真心话。
这个聆听习惯是他父亲传授给他的,针对世家中的老狐狸十分有用。
而现在,河鸿看着眼前的好侄子,心里却想着——他好像也变成为一头老狐狸……
“但是……”前面说了一大段用来铺垫的话,傅昊开始讲起重点。
来了,来了。
小狐狸……你和你父亲的做法简直一模一样呀!
本以为你父亲成为植物人,傅家就会陷入混乱,但没想到竟然让你小子从中受益,脱胎换骨的一名优秀的家族决策者。
河鸿在心中提醒着自己,要更加谨慎的对待眼前的男人。
傅昊俯视着河鸿,眼中褪去虚假的尊敬,取而代之的却是浓烈的威胁。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冷冷说:“……但是这都不是你对fz酒店出手的理由!”
河池惊恐,额头上冒出更大的汗珠,但他却没有去擦拭,反倒将手中的手帕攥得紧紧的,似乎要将其捏出水来……
“昨晚,三十五名fz酒店内的客人在爆炸中受伤,虽然没有出现死亡状况,但其中要赔付的巨大金额,想必就算身为附加继承人的我,也要体验一回割肉的疼痛,更不去谈那件艺术品的凋落,要知道——fz酒店可是我父亲付出所有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呀……!”
傅昊脸上露出缅怀的神情,就连语气也开始渐渐变弱。
但突然间,他靠近惊恐的河鸿,音量突然拔高。
他开口道:“这些……想必是河叔叔的杰作吧!”
“胡说!胡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违反常理的事情,要知道我们四大家族可是情同兄弟的呀!”
河鸿边说边用拐杖戳着地面,就好像将身上所有的阴谋都藏于地下。剩下的,唯有满脸真诚。
可傅昊竟然敢这么说,那就代表他掌握了一定的证据。
但他却不着急拿出来,而是意味深长的看着河鸿的表演。
“不过没关系,就当那场爆炸是给河池的葬花,该有的赔偿,我也可以从傅家的金库里面拿出去,赔付给那些受伤的人。可这并不代表我怕了你,我希望河叔叔知道——这一次我可以放过你一马,可别让我发现第二次,不然我不会放过河家任何一个人的!”
“我……我整天待在家里不问世事,哪里知道你说的那是爆炸。臭小子,别以为你是傅家的继承人我就得怕你。要知道,老子还是家主呢!”河池极力否认,他可不会那么傻就中了臭小子圈套。
“说什么放老子一马,我呸……要是老子承认的话,估计就对我动手了吧!”河池在心中腹诽。
只见傅昊咳嗽几声,严声道:“看在河池的份上,我才不与河家计较,因此奉告河叔叔一句——好自为之!”
“滚蛋!老子根本就不用你可怜,你有能耐就直接冲我来,妈勒个巴子!”河池抛掉河家家主的身份,突然像地痞流氓一样叫骂起来。
但傅昊鸟都没鸟对方,他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河池:“**”
河池再开口:“***”
河池又开口:“****”
最后,他词穷了。身为家主的他已经将脑中熟知的骂法都喊了一遍,可依旧没能将眼前的傅昊惹火。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戏,真的很难进行下去……
所以,河鸿收起脸上的狰狞,抬起头,一脸慈祥的看着比自己要高一个脑袋的傅昊。
“该死的!这小子长得这么高,吃大葱长大的吧?”明面上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河鸿还是敢在心里诋毁着傅昊。
“我的好大侄啊……”河鸿眨了眨眼睛,还在想着该如何说辞。
毕竟,在那场爆炸案发生之前,他的确有派人去,虽然行动十分的隐秘,但如果想要调查,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我的好叔叔呀……”学着河鸿的语气,傅昊竟然破天荒的这么说话。
说完,他便笑出了声,似乎想起某个好玩的场面。
河鸿感到一阵难堪,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有被人这么捉弄过。
要知道,他可是河家的家主,传说中的四大家族之一。
但偏偏,这个身份在傅昊面前根本使不上力量,甚至还会驱动对方内心隐藏的欲望。
想了想,河鸿直接道:“真不是你派人杀了河池那小子?”
“河叔叔,我都说800多遍了。你说说——我干嘛要杀河池?他是我童年最好的兄弟,也是我如今身边最得意的秘书,我有什么理由去夺走他的性命?”傅昊摇着头,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
“但那报道说,那伙人是冲河池去的,可我相信那兔崽子,他除了好色……额……或者说‘深情’这一点像我之外,其他方方面面都是一等一的品德,怎可能与其他人结仇,以至于让人对他出手?”河鸿反问。
可傅昊却没回答。
他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抽出来,面向河鸿,右手却伸向前方,那里停着河鸿的座驾——一辆六座的长款桥车。
沉默之间,他要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送客。
“哼!”河鸿怒喝一声,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便径直地走下了台阶。
肥大的肚腩随着他的走动,一甩一甩的,给人一种快要跌倒的感觉。
车旁的河家人员见到这副情形,立刻跑过来,试图搀扶河鸿,将其带到车上去。
却没想到河鸿直接甩开那些人搀扶的手,自己拄着拐杖,用左手食指指着头顶那个明晃晃的月亮,大声道:“老子还活着!老子还能走!”
背对这一幕的傅昊无动于衷,慢悠悠地走进霍府大厅。
这时女佣——冬儿小跑过来,她踮起脚尖,在傅昊的耳边捂着嘴巴道:“少爷,那位祝小姐刚刚嘱咐我,说她今天困了、乏了、得睡觉。而且明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忙,所以她让我告诉你提醒一声——让你别去找她。”
忽的,傅昊咬着牙,低沉的问道:“她多久前和你说的?”
冬儿被傅昊吓了一跳,她后退好几步,怯生生道:“十分钟之前,也就是河老爷离开客厅、准备回去的那个时候。”
“呵呵!看来是故意避着我,生怕我去找她麻烦!”
“这……冬儿不知……”
“算了,你且去歇息吧!毕竟你现在年龄还在长身体的阶段……”
面对傅昊的体谅,冬儿却习以为常。
少爷总是这样,有外人在的时候总是一副冷脸,对待家里人却是分外的热心肠。
“是!”冬儿退了下去。
独留傅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虽然灯火透明,但他却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