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以明骑着雪龙驹问遍了月女城,没人知道定远侯兀里齐的下落。
有的说,快到达慕里盛会了,定远侯和永宁侯一定会来,也有的说,两人近年频频云游,遍寻高手挑战而不得,未必会将达慕里盛会放在眼里。
商以明又骑着雪龙驹风风火火赶到达慕里,在彩旗招展、热闹鼎沸的人群里,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影子。
赛马场上,随着一声响箭,成群飞奔的骏马在青绿的原野上扬起大片烟尘,而他母后戴着一张白兔面具,不快不慢地混迹在队伍里驰骋。
场边,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马上的身影,送她越过平原与山丘,直到视线再也无法企及的尽处。
商以明凑到旁边一起看,“虽然早就听说过阿娘年轻时的故事,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骑马。”
父皇没说话,还是望着远方,当他不存在。
于是飞泉笑着补了一句:“奴才也是第一次看娘娘骑马。”
李放有点感慨,“夫人已经生疏了,想当年在留舍城,她纵马如雷电,扬鞭如满月的姿态,那是何等刻骨铭心啊。”
“现在呢?”商以明追问,“阿娘会拔得头筹吗?”
“你高看她了,”父皇终于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不倒数着回来,便算是难得了。”
商以明感慨地摇头,“两个权倾天下的人,居然在这里偷偷摸摸地赛马。”
“你倒光明正大,”父皇的表情不动如山,“骑着雪龙驹招摇过市,生怕别人认不出。”
商以明一笑,“人海茫茫,我若不显眼,他们怎知我来了?”
“好自为之,你阿娘可不想被认出。”
“知道,我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你们游山玩水,”商以明示意飞泉和李放站得远些,默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为什么选阿姐?我让你们很失望吗?”
父皇对他的问题没表现出丝毫意外。
“以你的聪慧,御一国,治九州,也并不难。”
商以明追问:“但是——?”
“你像她,心地光明,也因此容易为良心所缚。”
“我只是长了一张潇洒倜傥的笑脸而已,”商以明反驳,“手染鲜血的时候,我从没迟疑。”
“若有朝一日,宫家那个小姑娘非杀不可,”父皇轻描淡写地形容了一个可怕的场景,“你也舍得?”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谁敢说世事尽在掌控?”
商以明低头,良久,意味莫名地笑了一声,“父皇,若有朝一日,我非死不可,你说阿姐会舍得吗?”
“为王者,江山重,除此之外,一切皆可舍得。”
卷地长风起,万叶折腰。
商以明看着眼前朦胧的绿意,问了一个更加僭越的问题:“如果当年,母后没有向你称臣,如果当年,景国和草原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父皇,你舍得杀了母后吗?”
“舍得。”
商以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母后死了的话,父皇会怎样?”
“也会死。”
父皇答得很平静,但商以明知道,以父皇对母后的爱意,是的,他一定会死。
即使如此,也不犹豫吗?
即使如此,也可舍得吗?
父皇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不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云城的事,又岂能瞒天过海。
可是,就算一双儿女为了权力与皇位刀剑相向,他也能不为所动,冷眼旁观着谁是这场厮杀的胜者吗?
当年,皇祖父就是这样,踏着血亲的尸骨,登上九州的王座。
商以明握紧了手中的霜寒剑,转身离去。
“儿臣明白了。”
飞泉等小皇子走远,重又侍立在陛下身侧,神色有些担忧,“陛下有意试验小殿下的心性,奴才愚钝,担心话说得重了,万一……”
万一,澄明磊落的小殿下,真的变成了和陛下一样的人,怎么办?
飞泉没敢说后半句。
“有她在,他们不会。”
飞泉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以陛下的性格,大多数时候,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所以在两位殿下眼里,想必是个严苛的父皇,但是皇后娘娘正相反,对谁都是笑脸,有她在,这个家才温暖茂盛。
林烟不负众望,拿了倒数的名次回来。
翻身下马,一边喘气一边找补,“这个兔子面具影响我发挥,真的,视野不够好,换气也受阻,否则我肯定能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