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如期举行。
商景昭在前殿宴请各位将领,林烟在后殿负责招待他们的家眷,至于玲乐,原本上官家想让她在后殿参加家眷们的席面,但是既然林烟接管了礼部,肯定是要把玲乐放在前殿的。
林烟也没有立刻前往后殿,而是被商景昭勒令一同在前殿迎接朝臣。
帝后同迎,这场面的含义不要太明显。
但是凉州军和幽州军各将领的反应,明显比长居京城的朝臣小很多,毕竟在他们眼里,景国虽然没有皇后执政的先例,但阿依努尔是什么样的人,管得了草原,杀得了傀儡,又是如此得陛下喜欢,就算共同管事也不足为奇。
从前征西的时候,不就是她,把草原和景国拧在了一起吗。
至于男女身份上的偏见,就更不值一提了。
上官将军,不就是女子吗。
女子领兵作战尚能如此出色,治国理政,又何必只是男人。
“宣,凉州督军,李放,入殿!”
始终候立在商景昭身后的飞泉,目光动荡了一下。
李放垂眸上殿,向帝后长跪行礼,“李放给陛下、娘娘请安,祝陛下和娘娘万岁千秋。”
“平身。”商景昭淡淡开口,“飞泉,请李将军入席。”
殿中的人交头接耳,不愧是当年靖王身边一等一的心腹,居然是由飞泉接引入席。
飞泉的身份,和普通的礼官能一样吗。
这是何等的恩宠待遇。
飞泉躬身,低头道:“将军这边请。”
李放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谢谢。”
林烟旁观着,兄弟俩很有默契,完全不想让人看出端倪。
“宣,幽州守将,上官玲乐,入殿!”
殿上众人都回头看,兀里齐尤其引颈而望。
本以为会看到那个黑衣执剑的将军,结果,走来的却是一个衣香鬓影、长裙曳地的美人。
上官家出席宫宴,有严格的礼数,想来也是,以上官家的做派,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千金戎装上殿的。
林烟看呆了。
黛石画出远山一般的长眉,眉心一簇花钿,眉旁各画一弯月牙,发髻上斜插一对乌骨木小梳子,步摇钗钏微微摇曳,其上的琉璃翠鸟振翅欲飞。紫衣长裙,腰坠白玉,袖口以白狐皮镶边出锋,雍容明媚的仪态,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林烟回过神,低声对兀里齐耳语:“你能娶到她,是不是赢麻了?”
“什么是赢麻了?”
“就是血赚。”
兀里齐完全移不开眼睛,“阿姐,原来中原女子的衣衫,是这么好看的吗?”
“醒醒,好看的是人。”
林烟又凑到商景昭耳边,“后悔吗,当初没有纳她为妃?”
商景昭懒得看她,只冷冷甩下一句话。
“林烟,你不说蠢话会死吗?”
华服盛装的少女一改平日大刀阔斧的作风,步履缓缓地走到林烟和商景昭面前,俯身行礼。
“上官玲乐给陛下、娘娘请安,愿陛下与娘娘福祚绵延,千秋永昌。”
林烟扶起她,笑意盈盈,“久未见将军,将军风采依旧。”
幽州军的几个将领也笑,“将军这身装扮,吓得我等都不敢喊将军了,得喊小姐才是啊!”
玲乐微微一笑,“诸位切莫为我拘束了宴席,请如常礼。”
林烟仍握着她的手,“且容我借你们将军一时片刻,说几句私房话,再回来一起庆祝。”
玲乐应诺,“谨遵娘娘凤命。”
走到没人的偏殿,林烟和玲乐一人一个倒在椅子里,林烟先笑出声,“穿这身衣服,折磨吗?”
“折磨的不是衣服,”玲乐说,“而是我必须文绉绉地说话,不能快步走,不能开口笑,等会儿跟他们喝酒的时候,甚至要举袖掩面!那还算什么喝酒!”
“话虽如此,我这几天不是分管礼部了吗,跟你老爹打交道的时候,才知道上官家自有上官家的风骨,你们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子侄各个都是芝兰玉树,没一个长歪的,就知道他做家长的用心。”
玲乐指指自己,“长歪的,这里现成就有一个。”
林烟摇头,“观礼,最重要的是观心,礼仪不是条条框框的规矩,而是一个人内心的反映,你的言谈举止虽然不符合人们对于闺秀小姐的期待,但是你的勇敢、热血,对国家毫不动摇的忠诚,我觉得,也合乎于上官家的君子之道。”
玲乐猛地坐起身,发间的步摇剧烈摇晃着,“你被我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日久见人心,”林烟笑了一声,“不瞒你说,我觉得上官老大人,还挺可爱的。”
“比、比如?”
“兀里齐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衣食住行不都是由礼部负责吗?”林烟一提到就想笑,“老大人可是派了自己最心腹的门生过去,暗地里考察这位女婿的品行呢,比如,他每日几点起,几点睡,有无恶习,是否逗留秦楼楚馆,是否如传说中一样,杀人如麻,嗜血好斗……”
玲乐忍俊不禁,“还有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了解自己下属的动向和心思,基本操作啦,”林烟摆摆手,“我还知道,最终老大人说服了自己固有的蛮夷之别,没能在兀里齐身上挑出什么毛病,除了觉得他没什么文化之外。”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玲乐惊奇地看她,“我早就听说陛下让你参政,没想到你的水平竟然能这样突飞猛进。”
林烟指着眼下用脂粉盖住的黑眼圈,“你知道成婚以来,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被自家夫君天天逼着上课学习,处理公务,这对我幼小的心灵是多大的伤害啊?”
玲乐哈哈大笑,笑到一半,想起自己这身闺秀的打扮,又含恨掩住了笑,“伤害没看出来,手段倒是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