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晴雪冬阳,一室明亮。
商景昭早就醒了,但是依然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看奏疏。
林烟打着哈欠,揽住他的腰,“怎么没人叫我,我似乎记得,按照景国的礼制,帝后成婚的第二天,要去拜什么天地、社稷、宗庙之类的?”
“嗯,从前确实有。”商景昭将奏疏翻过一页,“不过被取消了。”
“取消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取消的?”
“我。”
“为什么?你以什么理由取消啊?”
“理由是,皇后喜欢睡懒觉,起不来那么早。”
“商景昭!”林烟愤怒地爬起身,“你怎么能如此败坏我的形象啊!”
商景昭用一种看笨蛋的表情看她,显然他不可能真的跟朝臣这么说,没想到还真的有人相信了。
“很有精神。”商景昭敲了敲床边单独整理出来的一摞奏疏,“这是你今天的工作。”
林烟懵了,“我还有工作?”
“不然?”商景昭反问,“待在孤的后宫无所事事,东游西逛吗?”
林烟梗住了,她弱弱地问:“没有朝臣反对吗?”
商景昭勾唇冷笑,“他们敢吗?”
林烟默了默,“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跟朝臣说的,让他们把老祖宗留下的婚礼仪式都改了?”
“根本不需要理由。”商景昭说,“孤不喜欢,仅此而已。”
“不愧是你。”
林烟揉了揉脑袋,在新婚第一天,抱着一堆奏疏下了床。
商景昭问她:“去哪里?”
“找个独立的、方便和朝臣见面的办公地点,”林烟幽怨地开口,“比如我曾经的寝宫,坤元殿。”
“坤元殿,”商景昭重复这个名字,像是才想起来,“它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林烟瞪眼,“我连日常起居的地方都不配拥有了吗!”
“乾元殿不够你用?”
“那、那如果我要接见各位诰命夫人呢,乾元殿里大臣来来往往,就算不在一间,感觉上也会不自在吧,”林烟有理有据地反驳,“再说,万一我们哪天吵架冷战了呢,你总得给我留一个临时睡觉的地方吧。”
商景昭沉吟了一会儿,就在林烟以为他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扬声唤道:“飞泉。”
飞泉推门入内,“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把坤元殿所有的床榻都拆了,东西六宫,一个能睡觉的地方都不许留。”
林烟:“?”
飞泉看了林烟一眼,林烟回了他一个非常无辜的表情。
“……遵命。”
林烟指着商景昭,嗓音颤抖地控诉,“幼稚啊,商景昭,你怎么能这样幼稚。”
商景昭眯起眼睛。
“我是说,”林烟从善如流地改口,“干得漂亮,这说明你不纳妃妾的决心非常坚定,谢谢你,夫君。”
商景昭被她这一声唤愣了。
林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下一瞬,她就被人按住拽倒,商景昭直接吻上她的唇。
直到林烟红着脸从他怀里跳起来。
“晚上、晚上再说!”
林烟眼神闪躲着坐在妆台前,左看看右看看,“那个,陛下,乾元殿有我的衣服吗?”
商景昭望了她一眼,挑挑眉,“不唤夫君了?”
“我投降了还不行吗?”
“听雪。”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听雪和折月领着一众宫女进来,准备服侍林烟洗漱。
“折月!听雪!”林烟一手一个,在她们打算行礼之前,先一步将两个人抱在怀里,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我想死你们了!”
折月眼泪汪汪,“娘娘,你还知道回来呀!”
听雪微笑,“娘娘还是先梳妆换衣吧。”
林烟一蹦三跳地开始洗漱,听雪为她挑选合宜的首饰,折月给她编发,林烟粗略地浏览商景昭分给她的奏疏,“你把户部的工作全交给我,我尚且能理解,毕竟徐安行现在是丞相,可能忙不过来,但为什么工部也让我管啊?”
“你曾执掌工部的节度令牌,事情办得不错。”
“但这不代表我以后不会搞砸啊,这可是天下民生的大事,怎么也得让我先学习一阵子吧?”
“不必紧张。”商景昭面无表情,“尽管批阅,你的每字每句,孤都会再审一遍。”
折月笑着打趣道:“娘娘既然能管草原,怎么就管不了景国?”
听雪点头,“奴婢也会从旁协助。”
“总觉得那些朝臣不会轻易接受我。”
商景昭不为所动,“来年春闱,说不定景国就要有女子为官,早点习惯,对他们有好处。”
对啊,景国已经允许女子读书为官了。
虽然之前商容为了讨得世家的欢心,并没有真正贯彻这一政策,但现在商景昭回来了,一切肯定都不同了。
“我悟了,陛下,”林烟迅速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你就是公司的总裁大人,而我呢,并不是总裁夫人,而是副总裁,任务是与你一起,将景国这个公司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折月和听雪面面相觑。
商景昭颔首,“完全正确,夫人。”
林烟有点害羞,抱着奏疏光速开溜,“那我去工作了,下班见!”
乾元殿安静下来。
商景昭起身。
飞泉跟在陛下身后,虽然说陛下是个面目冷淡的人,皇后娘娘在殿里的时候,也不见得多么喜形于色,但是他的五官会不自觉变得柔和,眼睛有少年人的明亮。
为了让新娘醒来能看到自己,甚至坐在床边看奏疏。
飞泉今早想去唤陛下起身的时候,陛下已经醒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皇后娘娘,看了很久很久。
陛下心里在想什么呢。
是不舍吗。
飞泉至今还是不愿意相信陛下命不久矣这件事,陛下连二十岁都不到,吃尽了世上的苦,好不容易就要拨云见日,怎么能在他刚刚可以和心上人相携相守的时候,夺去他的生命呢。
真是这样的话,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陛下淡淡地问:“飞泉,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命数将尽,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