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吗?”林烟看向商景昭,“我有话对你说。”
商景昭起身,走到她身边,“好。”
林烟不想惊扰他人,她走到雀城王空置的行宫,登上最高处,整片绿洲都尽收眼底,她和商景昭的脚下,是人群、烟火、喧嚣的声音。
她安静地看,商景昭也陪她看,什么都没说,等她先开口。
“等你回到景国,有什么打算?”
“你是以什么立场问我?”商景昭淡淡地问,“是柔然的狼主,还是你自己?”
“你的回答会不一样吗?”
“会。”商景昭说,“如果是柔然的狼主,我拒绝回答。”
林烟笑起来,她向商景昭伸出拉钩的小拇指,“不如做个约定,在今夜,我们对彼此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以是谎言,而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幼稚。”商景昭垂眸看着她伸来的手,一边这样说,一边还是与她拉了钩,“你先问。”
“还是那个问题,”林烟抬头看他,“你回到景国以后,想做什么?”
商景昭轻描淡写地回答:“登王座,掌江山。”
“靖王殿下好大的野心啊,”林烟玩笑了一句,“是觉得现在的皇帝,德不配位太久了吗?”
商景昭勾唇,“有目共睹。”
“王位之争,从来都不是坦途,尽管如此,你还是坚定地要走下去吗?”
“在别无选择的时候,我将一个人推上了他不属于的位置,”商景昭的表情没有波澜,“但现在,我不能继续放任那样的人,执掌景国的江山万民。”
“那么,作为帝王的商景昭,会向草原开战吗?”
“暂时不会,因为没有绝对的胜算。”商景昭冷静地凝望她,“但我一定会厉兵秣马,以待来日。”
林烟也望着他,“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回心转意,是吗?”
商景昭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回答了她。
“不会。”
林烟扬起唇角,不愧是商景昭,在事关家国的大事上,永远冷静得不为所动。
但是不为所动的商景昭,忽然又开了口。
“对不起。”
林烟摇了摇头,笑道:“其实这些问题,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想与你确认一遍,没有觉得很意外,也没有觉得很受伤。”
“……”
“草原四十部,西域六十城,都可以给景国,”林烟说,“但是,要用你的王座来换。”
商景昭的表情恍惚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样聪明的人,在这一刻,也变成了笨蛋吗?
林烟敛了笑,让他看清楚自己认真的脸色,“意思是,我愿意把我的族人和土地,完全地交给景国,但不是交给商容,而是交给你。”
商景昭的目光彻底动荡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再有战争了,无论是眼下,还是将来,你比我聪明,一定知道我的意思,”林烟眺望着熙熙攘攘的绿洲,“让草原和西域成为景国的土地,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臣民。”
“我问的不是理由,”商景昭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而是,为什么选我?”
林烟想到他封王的尊号。
靖,安也,平荡定乱,以治四方。
景国朝臣给他拟定的这个靖字,想来,是感念他曾以命换江山、扶社稷于将倾的壮举,没想到当西域药人军来犯之时,依然是他出守边境,万里破敌,真正应了这个“靖”字,危难之时,从不缺席。
他生来便该是这样的人,靖一国,靖天下。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林烟微笑,“我确信你是个公正的、无所偏私的帝王,做你的敌人也许很不幸,但是做你的臣民,一定能得到平等和尊重,得到安宁和繁荣。”
“说服草原各部归于景国,绝不会容易。”商景昭长久地注视她,“你选的这条路,同样不是坦途。”
“可这是我想到的唯一解法,所以我会努力,商景昭,你也要努力,不能输给商容那个家伙。”
商景昭的目光越落越沉,像是在这一刻,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决。
“必不负你今日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