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城,地下遗迹。
阴暗潮湿的废墟里,忽然划过一阵凛冽如寒云的刀光。
力若万钧的“镇山”将白雀横扫在破败的墙壁上,少年模样的人立刻吐出一口血,兀里齐轻巧地将他拎起来,眼神轻蔑,语气嘲讽,“就是你叫白雀?”
白雀哈哈大笑,“柔然的兀里齐,居然能找到这里。”
“地下城虽然是毁了,但是地下的暗河还在,再加上这里已经被搜查过一遍,所以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兀里齐微笑,“对你年迈的头脑来说,也算是不错的想法了。”
“你们是故意的,”白雀反应过来,“故意对这里疏于防备,就是为了引我回来。”
昏暗的光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围师必阙,古来如此。”
白雀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越走越近,像是回到了五十年前,那时候,落败的王庭里,许家的将军,也是这样走到了王的面前。
“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他曾这样说。
在包围敌人时,要留下缺口供其逃跑,对于已经陷入绝境的敌人,也不应过分逼迫。
于是,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西域王庭,将军收起了佩剑。
“到沙漠的更深处去吧,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再次进犯景国,我许家的后人,一定会永远毁掉西域的王座。”
那时,他以为“围师必阙”这四个字,是战争里仅剩的慈悲。
可是今天,许家的后人,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他留下了能够逃跑的缺口,却不是因为慈悲,而是为了更加彻底地赶尽杀绝。
白雀看着那个人,仿佛是五十年前的鬼魅再次回到这里,景国的将军,许家的后人,命运竟有如此荒谬的玩笑。
就是这个人,将他的王城毁于一旦。
白雀目眦欲裂,怒吼着他的名字,“商景昭!”
兀里齐不紧不慢地拎着他,“别着急,账要一笔一笔算。”
白雀看向他,忽然又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你们,是来向我寻仇的,因为我把你的姐姐关起来,让虫子爬满她的全身,啃咬她的血肉,只可惜雀城崩塌,没能将她做成傀儡,还是说,她也被淹死在那场浩劫里了?”
兀里齐忍住了直接拧断他喉咙的冲动,冷笑着说:“那倒没有,我阿姐命大,那个虫穴是离地面最近的一层——雀城的建造还真是神奇啊,最初开挖的时候,制作粗糙,只用了些坚固的沙土,而越往下越精致,甚至用了大量的石板,我猜,上面的那些,是上一任雀城王留下的,是不是?”
白雀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他的品味也真够独特的,”兀里齐依然不紧不慢地开口,“筑城的时候,居然先挖了一个这么恐怖的虫穴,难道,他也有让虫子爬满人全身的癖好吗?那时被关在这里的人,被啃掉血肉的人,又是谁呢?”
白雀变了脸色,“你住口!”
“听说是个叫依丽叶的女人,”兀里齐转向商景昭,“你听过吗?”
商景昭淡淡颔首,“青雀阶的药师,听说,死在徒弟的刀下。”
“住口!你给我住口!”
兀里齐将白雀拖进了角斗场,笑着俯身问:“是这里吗?”
白雀怒吼着,“我没有杀她!我从来没有想杀了她!”
“是是,你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反抗了一下,”兀里齐敷衍地点头,“这么多年,你折磨了无数的人,然后把他们放在这里,等着他们动手杀你,不就想证明,依丽叶对你动手,也是情非得已吗?”
“师父她本就是被逼迫的!”白雀的面容扭曲了,“我是她唯一的徒弟,她不可能真的要杀我!”
“真可怜,”兀里齐遗憾地叹息,“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就是被你投入角斗场的那些人,与你称得上是素味平生——”
商景昭纠正他,“是素昧平生。”
“随便吧,反正是你们景国话,”兀里齐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继续道:“他们对你没有任何感情,能给你的善意当然也有限,除了我阿姐那个傻子,人们在绝境中向陌生人举刀,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白雀死死盯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但是,假如在阿姐对面的人不是你,而是换成上官玲乐,换成我,或者换成商景昭,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没有人会向对方举刀,甚至,希望死的是自己,就算疯了,也一样。”
停顿了一下,兀里齐补充道:“这只是个比方,如果你真的把我放在这里,被撕碎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白雀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眼里出现了慌乱。
兀里齐哈哈大笑,“我喜欢你这个表情,这说明你听懂了。”
白雀用尽全力挣扎起来,“我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