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并未看那黑影，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楚肆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愧疚，有决绝，更有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苍凉：“肆儿，你果然来了。”

这一声“肆儿”，仿佛穿越了重重时光，带着某种楚肆无法理解的沉重。

那黑影见到太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并无多少惧意：“您来了。”

太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祭坛前，与那黑影并肩而立，目光扫过那黑曜石祭坛上的诡异符号，最终再次看向楚肆，缓缓开口，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说的不错。‘幽冥之眼’，确是由哀家所创。”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太后口中说出时，楚肆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他死死盯着太后，那个从小对他虽不亲近却也维持着表面慈和、在他父母早逝后一定程度上给予了他庇护的嫡母！竟然是处心积虑要颠覆楚氏江山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楚肆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不解，“您已是太后，尊荣已极，为何要这么做？！”

太后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愤怒，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取代：“为什么？因为哀家本就是前朝公主，那个本该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去的亡国之人！”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

楚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他一直追查的敌人，竟然就隐藏在他的身边，隐藏在这宫廷最深处！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严嬷嬷的提点，青麟墨的指引……原来都是太后在暗中操纵！

“所以，长公主之事，江南之乱，乃至之前的种种……都是你在幕后策划？”楚肆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碴。

“是，也不全是。”太后的回答出乎意料，“长公主野心勃勃，本就觊觎皇位，哀家不过顺势推了一把，借她之手搅乱朝局，削弱楚氏。江南之事，亦是如此。但哀家……并未想过要让江南生灵涂炭，那非哀家本意。”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身旁的黑影，眉头微蹙，似乎对其某些过激手段并不完全认同。

那黑影轻笑一声，并不辩解。

太后重新看向楚肆，眼神复杂：“肆儿，哀家看着你长大，知你能力卓绝，心系天下。若非身负国仇家恨，哀家或许……会真心将你当作子侄。但很可惜，你是楚骁的孙子，是这篡位得来的江山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哀：“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敌人。”

楚肆听着她的话，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清醒。所有的温情与伪装都被撕破，只剩下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立场对立。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因这惊天秘密而气息不稳的赵锋和陈影，目光如两道冰

锥，直刺太后：“既然如此，今日引本王来此，意欲何为？摊牌？还是…决一死战？”

地宫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