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出门后,把纸给了聂一,他是刚才唯一一个一直没反应的。
聂一眯着眼看了看纸,然后看了一眼递给他纸的乞丐,做了个“钱”的动作。
多少?他是这个意思。
姜珏倒是能看得懂,只是他并不开口,等着聂一自己主动来说,又或者更适合的人去请。
而那个更合适的人,姜珏看向旁边坐着的何县令,他才是这次领头的官,最适合开口的那一个。
何县令自然也明白了聂一是什么意思,却没什么反应,原因无他,什么安家置宅,都是医师和他的主子自己说的,并没有提前商量过。
坐着的没人肯说,聂一也思量着不动,他挡着身后已经蠢蠢欲动的乞丐们也不上前,僵持半晌,又重新阖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事,姜珏暗笑一声,想着去买饭的人应该快回来了,何县令装瞎也只能是这么一会。
不多时,便如他所预料的那一般,乞丐窝的门被推开,刚才出去的人重新回来了,却并没有传来饭香。
为首之人的脸色难看,有些破败地到何县令面前跪下磕了个头,姜珏注意到他身上有不少地方都挂了彩。
“属下无能,没能买到饭食回来,还请大人责罚!”
他说着,再加上这一身的狼狈,不能体谅都不是好官。
何县令当然是“好官”。
从这些人进门起,他就已经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刻更是弯下腰,亲手扶着人的双臂,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宽慰道:“这又是何必呢,快快起来!”
姜珏感受到从斜后方射来的那道视线,何县令说道:“你们也已经尽力了,这又怎么能怪你们的?相爷那边我去说便是,你们先各回其位好好歇着。”
“多谢大人。”那衙役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事就这么轻轻揭过了,声音里带着惊喜,却也依照这何县令的话重新回到队列中了。
何县令叹着气,从姜珏的身后走上前来,语气中尽是忧国忧民。
“先生莫急,酒楼晌午用饭的人多,忙不过来也是常有的,相爷若是问起,下官即刻便去问罪也是……只是他们几个毛手毛脚的东西,去了也是白磋磨,到时候还望先生能与相爷说说情,莫要怪罪。”
他这么上来贴着说话,不回倒显得是姜珏不知礼数了,是以他只好搁下了手里的笔,淡笑着:“县令大人说的是。”他放大了声音:“我与诸位都是为府中大人办事的,哪里能相互为难呢?放心好了。”
何县令笑出了声,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先生大义,不过想来原也是小官糊涂多虑了”他抱拳在侧,说:“相爷那般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哪里又会在这小事上为难咱们。”
众人闻言皆欢,有不少人都跟着说着“是啊”。
姜珏扮做的医师也随之而笑,好一派其乐融融,落在坐下那些哑了的乞丐中,却只能看出官官相护。
而乞丐堆里,正在他们高兴的时候,那个识字的乞丐房前,眼睛上缠着绷带的赫连瑾瑜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别动!我们大人说了!要把这里查封了!”
“砰”地一声巨响,乞丐窝的门被直直地踹开,打碎了这片刻的其乐融融,姜珏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一队从没见过的人将门锁踹得断裂在了地上,此刻正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外。
人太多了,姜珏眯着眼,一时竟没看见里头站着的主子。
他没看见,何县令自然也没有,何县令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却没有轻举妄动地上去便指责,他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声音中压抑着怒气:“是谁派你们来的?”
无人回答,那群人像一堵墙,从始至终,只有踹开门前说了一句拿人。
“本官在问你们话!是谁派你们来的……”
“砰”
从门外丢进来两个人,何县令低头一看,还都是熟脸。
柯家主仆二人像是被人套了麻袋捉进巷子里揍了一顿似的,头肿的像是猪头。
“柯长会,是你的亲眷吧?”
声音响起,墙一样的守卫终于动弹,从中间空出一条能过人的小道来。
赫连瑾瑜耳上坠着条流苏,罕见地换了一身颇为惹眼的衣裳,腰上挂着的叮里咣啷地链子,脚上踩着像是新作的皮靴,一步一声响地走了进来。
他眼上没戴什么遮光的东西,眼睛睁着,像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