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易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两步,喊道:“......妈,我是......”
刘云转过身去不看他,她似乎是很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她的肩膀很沉地抖了一下,楚易刚心怀侥幸,想再上去说两句,刚刚还是安静着的刘云突然暴起!
女人伸着手扑向他的样子和楚易错乱的记忆重合,一时间让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似乎整个人被拉进了什么令人窒息的旋涡里,因此他也没有留意到在妈妈伸手不小心用指甲划破了他的脸以后,转头看了一眼顾林晚。
对方慢吞吞地起身,轻飘飘地拎住了刘云的领子,把人牵引回了床上,又轻飘飘地拿着拘束带往她手脚上一搭——但女人还在努力挣扎,尖叫,他只得把拘束带给她绑紧了,回头带着几分同情心去看来人:“同学......你......”
楚易怔怔地摸着脸上的伤痕,看着面前头发散乱的女人,突然低声说了句“抱歉”,就转头跑出了医院——外面还在下雨,他也没有坐车,就这么淋着雨回了家。
……
于是,在次日上学时,周辞一脸懵逼地发现,自己的同桌居然突然恢复成了刚开学时六亲不认的状态。
先是早上他惯例地在楼底下等着对方一块儿去上学,结果快要迟到了对方都没有出现,楼下那两个刑警大叔知道这两小同学的感情好,见他等人半天,好心地告知了他对方五点半就出门了。
周辞:“???”
不是,他五点半去学校干什么,去捡鬼下的蛋吗?
然后一进班他就收获了一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楚易,乍一看简直和一个冰坨子一样,他压根不回应他,也不搭理他,周辞在他耳朵边上企图开展安慰大法,结果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插着耳机压根没有听到他说话。
他拽了一边耳机下来,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足以震聋每一只没有接受过噪音攻击的耳朵,他告诉楚易这样很伤耳朵,结果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把耳机戴上了。
甚至,甚至当天,楚易拒绝了他学习的邀请,下午的周练又没有参加,径直走了!
走了!
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究竟怎么了啊?!
就连叶别夏都偷摸跑过来跟他说,说楚易今天早上去找了牧枫,想要把座位给换了,结果牧枫以目前班上没有换座位意向的同学为由拒绝了对方。
“怎么回事啊,辞总,”叶别夏问:“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惹了人家搞得他不理你了?”
他要是知道,他能不去哄吗?!
周辞现在就感觉,自己正走在想要追人的路上,本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样悄悄跟在这人身后,能够看见对方就够了——结果对方直接唰的一下跑走了,甚至临走前把路也给掘了,独留他一个人看着这条烟尘飞舞的路,独自茫然无措。
他带着满肚子的郁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本来想低头学习,看着字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心里装着身边的人,简直要烧起来。
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楚易,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仍旧是在安静地低头看书。
唯一比较安慰的,就是他好歹没有再戴上口罩。
还是可以看见他家楚小易的脸的……嗯?
他怎么感觉楚易脸上好像扑了粉一样?
他皱了皱眉,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眼。
真的,那种颗粒感实在是太明显了,和他原本的肤色和肤质差距实在是太大。
他化妆干什么?
他随便抓了本书当做遮挡,偷偷地从边缘观察楚易的脸,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在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迹。
看起来,好像是一道抓痕?
所以被粉掩盖的地方,岂不是更深的伤痕?
周辞又伸手去戳了戳楚易,楚易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眼神像是在问:干什么?
不对劲。
周辞熟悉楚易的眼睛,也熟悉他在很多情况下一般会流露出的眼神——比如在碰到能让他有点小得意的事情时,就会反射出一些细碎但明亮的光芒,不看其他的五官也能够从眼睛里看出他愉悦的心情。
就算是最平常的情况下,楚易的眼睛也是亮亮的,瞳孔的风景倒映着眼前的各种景象,让那原本就很漂亮的眸子愈发动人。
但从来没有像这样一样——暗沉的,幽深的,阴郁的,简直像是一个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人,靠着不知什么东西勉强地吊着自己的一口气一样。
直觉告诉周辞,上个礼拜天楚易开口后又反悔的事情一定和他现在的模样有关,不然怎么可能一个人前两天还有说有笑的,突然就变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倘若用四季来比喻楚易,以前的他像是虽然不热烈但也足够动人的春天,色彩缤纷像是一副动人的画,让人不由得为之驻足。
可现在,这幅美丽的画被不知何处的寒冷冻成了一块严冰,而他眼中的风景也进入了长久的冬季。
让意图温暖他的夏天在这片领域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