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江远征出院的日子。苏禾办好了出院手续,心里仍放不下前几日匆匆一瞥的刘静笙和苏启。
在回江远征病房的路上,她下意识地向沿途的病房张望,果然在一间病房里看到了刘静笙和苏启的身影。他们穿着自己的衣服,正和几个伤员聊天,看上去很健康,不像是生病或受伤的样子。
苏禾在门口迟疑着是否要进去,刘静笙无意间抬头看见了她。两人四目相对,刘静笙起身走了过来。
“你在找我?”刘静笙看着苏禾问道。
“没。”苏禾避开他的眼神,“我来找苏启,你们怎么在医院?”
刘静笙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将苏禾拉到跟前。苏禾心脏骤然一跳,直到一个病人从她身旁走进病房,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挡住了路。而病人已经走过了,刘静笙拉着她手腕的手还迟迟不松。她甩了甩手腕,他才轻轻松开。
“我们是来慰问伤员的。”刘静笙看了看病房里的几个伤员,“他们是我们在战场上救下的,在这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我们没事的时候就来陪陪他们,听他们讲讲老家的故事。”
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几个年轻的伤员正和苏启有说有笑的。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撇下刘静笙,走到苏启身旁。
“苏启。”她轻声唤道。
苏启抬头看她:“嗯?”
“你来医院,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又没事,告诉你干嘛?”说罢,苏启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而且,那天你不是看见我们了嘛。”
苏禾忍受着他的嘲讽,小心翼翼试探道:“他今天出院,你不去看看他吗?”
“谁?”苏启故意装糊涂。
“他问了你好几次了。”苏禾进一步劝道,“你既然来都来了,就去看一眼吧。”
苏启懒得再费唇舌,扭头看向伤员们。
“那你晚上来吃个饭吧,弟弟妹妹也都想你了。”苏禾妥协道。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哪儿,想我了就来看我啊。”
“你住同学家,那毕竟是别人家,哪有那么方便。”
“姐姐。”苏启抬头看着苏禾,“你住的那个公寓,也不是我们的家。”
苏禾心酸难忍,默默转身,发现刘静笙站在身后,心里更加难受,快步走出了病房。
“苏禾。”刘静笙追了出来。
苏禾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刘静笙来到苏禾跟前,轻声说道:“我们聊聊吧。”
苏禾犹豫不决。
“江远征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命是我救的?”刘静笙抢在她拒绝前问道。
苏禾随刘静笙来到安静的花园。刘静笙三言两语便说完了救江远征的事,他真正的目的并非讲述这件事,而是给苏禾一个无法拒绝他的理由。
“你过得好吗?”刘静笙很快抛出了真实的目的。
“挺好的。”苏禾答道。
“为什么选他不选我?”刘静笙沉默良久后问道,“你是不是怪我那天把你扔在街上?”
“不是。不是你的错。”
“如果那天晚上......如果在旅馆的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你会不会就选我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很后悔。”刘静笙情不自禁地抓住苏禾的手,“苏禾,你可不可以重新爱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禾鼻子一酸,泪水滑落。她将手从刘静笙的手心里抽出来,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赌气,是我的真实想法,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静笙,我不想读复旦,我想读上海音专,我不想成为某个文豪的太太,我想成为一个音乐家。”
“可是你爱他吗?你幸福吗?”刘静笙激动地问道。
“嗯,我爱他,我现在很幸福。”苏禾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希望这句话能让刘静笙死心,让他开始新的生活。
“谢谢你救了他。我要去接他出院了。”苏禾起身离开,留下刘静笙独自坐在长椅上,流下心碎的泪水。
回到公寓,吃过午饭,苏妙带着两个弟弟出门玩耍,江远征则一声不吭地回房午睡。苏禾在会客厅收拾从医院带回来的物品,以及小顾从军营送来的东西。
在整理军营的物品时,苏禾发现了江远征的两幅全家福——正是她之前在江远征宿舍里见过的那两幅。看着照片,她突然想到,自己一家人从未照过全家福,她个人也未曾和父母一起照过相,她甚至连父母的一张照片也没有。她努力回想父母的样子,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竟已记不清他们的模样。无论怎么努力,父母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再想到苏启上午说的“你住的那个公寓,也不是我们的家”,苏禾突然崩溃地哭了起来——她没有父母了,也没有家了。
卧室的门被缓缓打开,江远征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