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景明不愿意再陪亚瑟发疯了,否则被逼疯的人该是她了。
她真想在胸前挂个“我不是新娘”的牌子,怎么每次和亚瑟在一起,就有人误会她是他的新娘?
春平挠挠头,煞有其事道:“我朋友说,情侣在一起久了会有夫妻相。”
在开车的亚瑟回头:“很有道理。”
“专心开你的车,”洪景明看到他就一肚子气,转而用亚瑟听不懂的白话和春平加密通话,“春平,你再乱讲,我现在就给你买去港城的车票。”
回港城一直是春平的命脉,一拿捏一个准,但这次对春平却不好使了。
他正色道:“师傅不在了,我就是师姐的亲人,你威胁我也没用,有些话我必须要讲。”
洪景明听他提到洪父,神色黯然,不再回嘴。
“师姐,我在港城接活的时候,明白一个道理,机会不是靠等来的,而是抢来的,”春平语气加重,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显出狠意,“幸福也是。”
洪景明惊道:“春平!”
春平坚持说完:“我看这洋鬼子对你余情未了,还自以为装得很好,这演技放港城连演个路人甲都不够看。你喜欢他,就去争取,别等他真的结了婚,那时候再想挽回,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景明明白春平的苦心,换作旁人,他但凡要点脸面,隔层肚皮,都不会掏心掏肺说出这种三观不正的话来。他只是太想要她幸福了,因此哪怕以毁掉另一个女人的幸福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但她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料想到今日的结局,她和亚瑟的感情是被她亲手斩断的,绝没有再续前缘的打算。
“别再说了,就当是为了我。”她道。
亚瑟练了三年普通话,一路上对师姐弟二人的对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可谓功亏一篑。
一到武馆门口,陷入争吵的师姐弟迅速开门下车,车门关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亚瑟望着二人头也不回的背影,拨打卢卡斯的电话,刚接通,他劈头盖脸道:“给我安排一个会南城话的老师,越快越好。”
卢卡斯揉揉耳朵:“亚瑟,我们来中免签的期限只有十天,真的有必要再学一门新语言吗?”
他真想吐槽,亚瑟这毒夫愿意在南城待一辈子,人家洪师傅未必愿意要他啊!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亚瑟转而道,“事情办得如何?”
“已经得到散播谣言之人的身份信息,现在律师和警方正在处理,晚上就能出结果,”卢卡斯迟疑了一下,如实相告,“只是律师说这类事件维权成本高,耗时长,最好是私下和解……”
亚瑟冷笑出声:“我不接受和解,你知道该怎么做。”
卢卡斯心中默默为那个要倒霉的人哀悼,本来网上谣言这类事,亚瑟从不关注。毕竟他这个体量的博主,黑粉加在一起都是一波中小博主羡慕的流量,如果要一个一个谣言都去告的话,一辈子也告不完。
可这人偏偏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说亚瑟可以,谣言波及到洪师傅身上,那就是纯粹自找苦吃了。
*
从珠宝店回来后,洪景明没有力气再去关心别人,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对着洪父的遗像出神。
这一幕和三年前的那晚很像,她静静地坐在这里,审视自己的内心。
那晚她并不是在武馆和亚瑟之间艰难抉择,而是用了一夜的时间说服自己离开南城,去往美国。
可老豆的临终遗言却始终在警醒她,他让她为自己活。
诚然在美国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不需要为了保住武馆背负巨额债务,一身轻松,一切重新开始。
当时她已与亚瑟感情稳定交往了四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出意外,毕业之后她很快就能与所爱之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成为冠以夫姓的全职太太,为他操持家庭,生儿育女,过着人人称羡的婚后生活。
这是曾经逃离到纽约的小景明所希望的。
可那不是完整的洪景明,而是为了迎合这个严苛畸形的世界,割舍掉最本真的自我后,为他人而活的残缺的洪景明。
她说服不了自己,因此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洪拳,选择了为自己而活。
这三年虽然过得艰难,但她无悔。
可人终究是贪心的,她又陷入鱼与熊掌的旧题。
没等她想明白这个议题,院内传来小孩子的笑声,她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正是娃娃班上洪拳课的日子。
娃娃班多是周边街坊邻里家的小孩,家长不求孩子学会洪拳,只是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照看孩子。
洪景明的人品大家看在眼里自不用说,武馆娃娃班价格低廉,又能让小孩进行户外运动,消耗消耗他们旺盛的精力,免得回去闹腾父母,一举多得。
她一出院门,原本一群顽皮得如同泼猴,缠着春平的臂膀要荡人形秋千的小孩,立马站成一排排,拖着长音:“老师好~”
“你们好呀,”面对还未及她腰间的小朋友,洪景明放软语气,轻轻拍掌,“现在跟着老师跳热身操,上周教大家的动作有记住吗?”
“记住啦~”小朋友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回答,说完又微张着小嘴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洪景明好笑摇头:“大家跟上老师的动作哦。”
她率先做起热身操,尽力放缓速度,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分解教给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