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作业做作业,每天看你做作业成绩也就这么一点,做个屁的作业。”
葡萄藤的嘟囔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畸变的日子。周洋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由母亲带大,从小到大没见过老爹长什么样子。照街坊邻里的流言,估计他娘也不知道爹是哪一个。天生倒霉星就在这个上海石库门小区的亭子间里,跟着时不时发个神经病的妈,一住住了十七年。
这十七年的生活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逆来顺受。小市民的八卦流言每天一波又一波,像黄梅天的孽障一样疯长着,钻进大家的耳朵,又扭动着从邻里的嘴里飞出来,伴随着一阵阵不明所以的哄笑,暗地里的白眼,僵硬扭曲的表情,放肆地搅动着周洋的脑神经。长年累月,他被迫养成了这种迟钝、淡漠的性格,自动屏蔽流言蜚语,受不了了就躲到自己制造的封闭空间,用以自保,任外边炸成一朵蘑菇云。
在看到陈鑫推开门出现在办公室的一瞬间,蘑菇云炸在了他脑袋里。
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课代表,篮球队的,朋友好多,喜欢他的人也好多,我完了,我要完了,他要说出去的话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妈也要知道了,邻居都要知道了。周洋的瞳孔猛然收缩,一时间吓得牙关僵硬咬到秃子都没有自觉。
“嘶……喂!”
班主任的叫疼一下子让两个人惊醒过来,周洋呆呆地望向秃子,张着嘴,惊恐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怎么了?”
秃子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门似乎是被风吹开了一道缝,走道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心有余悸地站起身迅速锁好门。“怎么门都没关牢?要是他们开会回来了怎么办?胆子倒是真大!”
怎么办?周洋渐渐的回过神来,瘫坐在地上。是啊,怎么办……
“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直接进来吧。”
窗帘被风吹得任意东西,空气里透着一丝潮湿、闷热。天边的云低低地靠近,乌云初起,夕阳沉阁,压抑的蝉鸣声从五百米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