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到家里,持续到周云慧拿出那盒钙片的前一秒。
那盒蓝色的钙片被周云慧牢牢地拿在手心里,她介绍它的声音中透露出自豪与喜悦。
“这是你爸出差的时候特意买的从国外进口的钙片,里面有什么鱼油精华,吃了可以长高,你爸说先买一盒试吃,有效果就继续买。”
周云慧看蓝盒子的眼神温柔极了,像看见了什么至宝一般。
可夏辞汐却浑身颤抖,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她脑中一片混乱,本能地开口发出尖锐的声音:“不吃,我不吃!”
话音刚落,家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几秒后,夏真震惊地看着夏辞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疯。
周云慧则脸色阴沉,语气不善地问道:“这么好的钙片你不吃?怎么?你的嘴那么金贵,进口的钙片还吃不得你了?我和你爸难道还会害你吗?!”
夏辞汐看着周云慧难看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却依旧坚持己见,边摇头边喊道:“我不吃,我不吃!”
“啪!”
周云慧将手边的车钥匙扔到了夏辞汐的脚边:“你说不吃就不吃?我叫你吃,你就得给我吃!”
她指着夏辞汐的鼻子骂道:“你懂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你还不吃?我们小时候要什么没什么,你姥娘和姥爷要是给我们买这样的钙片,那都开心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还不吃?”
说着说着,周云慧眸中喷火:“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爸天天在外面打工容易吗?我天天在家里照顾你们两个容易吗?你个白眼狼,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天天考那个破分,考那个第九名,一直原地踏步就算了,现在还得寸进尺,嫌这嫌那,钙片连尝都没尝就说不吃!你对得起谁!”
眼见周云慧发火,夏真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劝劝,周云慧一个眼神怒瞪着他:“你给我回房间写作业去!你以为你就考得很好吗!我暂时懒得说你的事,还不滚回自己房间!”
夏真对夏辞汐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听话地滚了。
夏辞汐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心中也懊悔自己刚刚太过冲动,激怒了周云慧。
不过幸好,活了两世她还是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
周云慧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还嘴,越还嘴她越生气,最后只会战况升级,挨上几巴掌。
保持沉默,等她自己将火气撒完才是正解。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如果遇到罕见的情况,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周云慧虽然一直骂骂咧咧地控诉夏辞汐各种陈年罪行,几乎是要把她从小到大的心伤戳了个遍,但除了气急的时候狠狠戳了几下夏辞汐的头,并没有真的上手打人。
最后,周云慧也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嘴里恨恨道:“你是木头啊,还在这杵着干什么!还不滚去写作业!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才落个被气得半死,还要去给你煮饭吃,还怕你饿着了!真是一身贱肉!!”
周云慧甩手走了,只留夏辞汐依旧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蓝盒子钙片,将钙片放到餐桌上后,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一锁上房门,夏辞汐就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眼里存了许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心伤,心伤……
虽然从小到大每一次吵架,周云慧都会狠狠戳一遍她最深的伤痛,但无论听了多少遍,她都还是会痛啊。
特别是今天看了那盒蓝色钙片,她更是痛得摧心剖肝。
还记得上一世她是多么期待这盒钙片,它不仅长得好看,还甜甜的,很好吃。
那时她和夏真每天都很期待吃钙片,可好景不长,吃了钙片的两人不仅没有长高,还开始横向发展,长胖了。
就连长胖这一点也是周云慧发现的,那天周云慧忽然对夏辞汐说,她的腿好像比之前粗了。
这句话对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初中生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从那以后夏辞汐就开始注意着要减肥了。
可每次嫌弃她长胖的是周云慧,拦着她减少饭量的是周云慧,逼着她继续吃钙片的也是周云慧。
她永远无法忘记,每天中午她都说了吃饱了,吃不下了,周云慧依旧逼着她吃完满满一大碗饭。
无法忘记,周云慧每次走亲戚主动提起她腿粗长胖了时,她无地自容的样子。
更无法忘记,周云慧每次称体重时故意大声报自己的体重给她听的那种难堪。
是的,周云慧是比她要轻,可她也比周云慧高啊。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她问了,周云慧说大声报体重是为了激励她减肥。
她那时都绝望了,说激励她减肥的是周云慧,可拦着她减肥,说她不胖,是正常体重的人也是周云慧。
她在家过得生不如死,每天觉得自己胖得像猪,可减肥又被骂,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胖,开始越来越厌弃自己。
这真的可以说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她越来越在意身材的好坏,注意力完全不在学习上,学习成绩开始忽高忽低。
老师很重视这一点,于是不停地找她谈话,找周云慧谈话。
周云慧奉行打压式教育,于是在家更加打压教训她,她更加焦虑,一边觉得自己太肥了,同学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一边还要尽量摒弃这种思想全心全意学习。
她做不到尽善尽美,所以成绩依旧时好时坏,内心自我厌弃越来越重。
到了初三的最后时刻,她已经抑郁到能够三天不说一句话。
在学校有班主任叫她出来谈话,走廊上人来人往,她已经丢人丢到公开处刑了,于是越发抬不起头来,脑袋低到了胸口上,搞得班主任最后都不忍心说她了。
在家里有打压嫌弃她的母亲,她每天回家坐在那里都浑身刺挠,根本没办法好好写作业。
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可能其他人想得是考个好成绩,但对她来说,就只想赶紧去高中上学,随便什么高中就好。
班里待不下去,家里待不下去,天大地大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只能寄希望于高中住校,离开家,离开一切让人窒息的氛围。
没办法,她怕疼,即使绝望到真的拿刀放在了手腕上,她也切不下去。
她,怕疼啊!
太怕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