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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代号: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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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臭宝,胃不好,瞅着就单薄,别让她喝冰的。”

陈川心头一震,追问:“你为什么叫她…臭宝?”

对方沉默了更久,才断断续续地回复:

“…因为太干净了。我手脏,不配叫宝贝。叫臭宝,好像就能显得咱俩差不多,能离得近一点。”

随后,仿佛打开了尘封的往事,他继续写道:

“幼儿园那会儿,我推过她。不是真欺负,就是虎了吧唧,想知道这么干净的人,会不会也讨厌我。”

“她没有。她啥也没说,就递给我一颗糖。是高粱饴,黏牙。”

“那颗糖,甜得我…心里发苦。”

字句至此戛然而止,账号再次注销。

仿佛这个名叫白铁柱的影子,跨越二十年的时光,仅仅是为了留下这句用“臭宝”包裹的、最深切的关怀与自白,便再次隐没于人海,继续他沉默的守护。

陈川的寻访像在打捞一艘沉船的残骸,每一片零星的记忆都带着被海水侵蚀的模糊痕迹。

他找到了一位当年的同学,如今已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提起那段往事,对方皱着眉头在记忆里翻找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说:“哦,你说那个转校生?好像是姓白…叫白什么来着?铁柱?对,白铁柱。名字挺土的,人就来了几天,怪得很。”

同学抿了一口咖啡,努力回忆着:“他不合群,但总盯着苏看。不是那种男生喜欢女生的看,就是…愣神地看,好像苏身上有什么他看不懂的谜题。后来听说是欧建文老师家的远房亲戚,从东北来的,没几天就走了。”

另一位同学提供的记忆则更具画面感。那是一次体育课,隔壁班几个出了名爱惹是生非的混子来找茬,气氛剑拔弩张。

“我们都以为要打起来了,”那位同学比划着,“然后,那个白铁柱,就那个胖胖的、总缩在角落里的转校生,他一声没吭,就那么走了过去。他没摆什么架势,甚至没说话,就是走到那几个人面前,挨个儿看了一眼。”

“你说怪不怪?”同学的语气里至今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就那么看着,那几个混子刚才还嚣张得很,被他一看,脸都白了,互相使了个眼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居然就灰溜溜地走了。”

同学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们当时都觉得…他有点吓人。那不是装凶,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感觉。”

陈川默默听着,在心里为这段描述做了注脚。那不是普通的吓人,那是七四九局早期训练在一个少年身上留下的、无法完全掩盖的威慑力,是猛兽即便收敛爪牙,也依旧会偶尔泄出的一丝血腥气。这个名叫白铁柱的少年,远比他那个朴实甚至有些滑稽的名字,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陈川的寻访像在拼凑一幅褪色的画,每一片都带着往事的尘埃。

一位老同学在电话那头笑了:“白铁柱?哦!就老把‘臭宝’挂嘴边那个!”记忆的闸门随之打开。“有次看见苏在空教室练舞,他靠在门框上,看得入神。我们都听见他嘟囔了一句:‘这臭宝,还挺厉害。’当时大伙儿还起哄,笑他肉麻。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眼神,沉得吓人,根本不是开玩笑。”

线索延伸至苏曾驻唱的酒吧。老板擦拭着酒杯,语气笃定:“你说铁柱啊?话不多,但心细。就是他嘱咐我常备着温牛奶,说有人胃不好。”他目光投向舞台旁的角落,“每晚打烊,他擦到那儿都格外慢,格外轻。有一回,我听见他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臭宝,今天唱得不错,就是又没穿够衣服。’”

老板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声‘臭宝’,跟我们平时瞎叫的不一样。里头没有一点轻浮,全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心疼。”

通过欧老师的引荐,陈川联系到一位七四九局的前成员。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标本:“‘刺猬’(白铁柱)的心理评估报告结论很特别——他将最重要的守护对象,用最高级别的贬义昵称进行标记。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他认为唯有如此,才能将自己炽热的关注伪装成无意间的玩笑,从而不会因自身的‘不洁’而灼伤对方。”

“有趣的是,”知情人补充道,“他所有的任务简报里,提到苏,代号都是‘臭宝’。起初我们以为是暗号,后来才明白,那是他独自一人坚守的……战争与玫瑰。”

(“战争与玫瑰”恰好也是他游戏账号所在的区服名称,仿佛他的人生早已与这个充满矛盾与浪漫的隐喻融为一体。)

苏的日记

9月1日晴·初一结束

今天终于拿到成绩单,名次前进了十二位。翻着初一的课本,上面还有被后排那个男生乱画的痕迹。想起刚开学时,他们总在午休时踢我凳子,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有几次躲在厕所隔间里哭,眼泪滴在校服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但现在我升上初二了。

那些踢凳子的声音,那些哄笑声,都留在了初一的教室里。

我熬过来了。

9月2日·花露水

今天放学时,一群人围着我。他们手里拿着花露水,就是小学时那款绿色瓶子的。

我说:“你们可以喷,但是不能绑住我,也不能撑开我的眼睛。”

我想起小学那次真的只是开玩笑,不是存心要害谁。我说:“要报仇要撒气都行,但别真的把我弄伤了。我那时候赔了两万。”

一瓶花露水很快就喷光了。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香味,辣眼睛。

程志胜在走廊那头放哨,俸川站在树荫下看着——我知道他是七四九局的人,大概是想测试我的抗压能力。王文妈妈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她在鼓励那些孩子。

人散后回到座位,还有零星的几个走过来,往我头发上又喷了几下。

头有点痛,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但我只能自己想通。就当是来帮我消业障的。我应该原谅他们。

毕竟,我们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后来那些喷花露水的人里头据说有的因为持刀捅人赔了别人十万。他们在以正义或者执法的形式,发泄自己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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