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后来真的去卖了唱。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还那两万块。但我现在明白了,她真正在还的,是挣脱这个剧本的债。她用每一次嘶哑的歌唱,在还她自由的身。
陈川的终章·留白
许多年过去了,我们这群人都被生活冲散到了不同的河岸。
黄万千的生意终究是做大了,只是听说身边带的女孩,年纪越来越小。陈明远调去了别的城市,临行前酒桌上,他依旧觉得当年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开开玩笑”。
欧阳辛雨还是苏直播间的榜一,礼物刷得越来越凶。他老婆,那个当年骂苏最起劲的王姓女人,如今在朋友圈里晒着恩爱和奢华,仿佛从未参与过那段往事。
至于王文……有人说她嫁了人,过得并不如意;也有人说,她终于活成了她母亲最愿看到的样子。
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花露水”、“两万块”和“电视台”。那些事像被风吹散的沙,只有当事人知道,有多少沙子落进了骨头的缝隙里,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我后来才想通,苏也许永远不会像唐泽雪穗那样华丽地复仇。这个世界上的许多故事,并没有一个善恶有报的结局。
真正的结局是:
有些人带着罪孽活得很好,而有些人带着伤痛,只是活着。
苏还在唱。偶尔我会在她的直播间里停留,听她唱一些很老的歌。她不再提起过去,只是唱歌的时候,眼神里有些东西,又硬又亮,像是被无数次摔打后,磨出来的光泽。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许是恨,也许是原谅,也许,只是一种比恨和原谅都更坚硬的东西——
她活下来了。
而关于活下来之后的一切,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了。
苏的日记
×月×日阴
快递点的活儿没了。
碰上个老大爷,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凑过来。我负责入库,他理货上架。可他偏不开始,搬个箱子在边上喘气,说老了,干不动了,要等他老婆来了才行。
我不敢催。怕他转头就说我欺负老人。只好把他那份也干了。
下午他老婆终于来了。更离谱的事来了,他嚷嚷着要给我买棒冰。我说不用,谢谢。
他立刻用一种被冒犯的、责备的语气问我:“那你要吃什么?”
我愣住了。他老婆也奇怪地看着他,他们一天工资本就没多少,为什么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买吃的?
我没再说话。心里警铃大作。这种没由来的“好意”,我太熟悉了。
果然,今天老板就说不用我来了。理由是我把公安局的快递入了库(会扣钱),还说我把货放得不好。
我没解释。只想结钱走人。
走出门的那一刻,冷风一吹,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老头,是王文的外公。
很多年前,王文也是这样,举着一根棒冰,笑嘻嘻地非要我吃。她明明知道我胃不好,吃不了冰的。我吃完脸色发白,她在旁边笑。那个老头,当时就在不远处和人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放心,小姑娘在我这儿看着呢,当自己家人,还和我孙女吃了根棒冰。”
原来,“吃了陌生人的东西”,在他們那套規則里,就等于“欠了人情”,等于“可以被掌控”,等于“活该被看不起”。
不是我想要吃的。
我帮他们干了活。
他们却合伙,又一次,用一根棒冰,把我钉在了“不懂事”、“嘴馋”、“活该”的耻辱柱上。
还是这些人。换了个地方,换了个由头,戏码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