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次心跳时,蜈蚣王用毒颚刺穿了最后一只竞争者的头颅。黄万千清晰地听见甲壳碎裂的咔响,像咬破一颗炒熟的南瓜子。蜈蚣王金甲上糊满黏液,二十八对步足在心口敲出诡异的韵律——咚、咚、咚,恰好接上他的第一百零八次心跳。
少年突然笑起来。他想起寨子里的老医师,总爱把乌黑的药丸说成"龙虎相济"。现在他懂了,所谓龙虎不过是谁的毒牙更利,所谓相济就是看谁先咬穿谁的咽喉。就像此刻,巫医说是"引蛊归位",实则不过是把三十三条性命关进竹笼,等着看最后活下来的是哪个刽子手。
蜈蚣王开始啃食同类的复眼。黄万千凝视着它鼓动的颚,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更大的竹笼里——父亲是那条盘踞在栏外的黑蛇,巫医是吐着信子的裁判,而寨子里的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他会不会成为活下来的那只蛊。
"开笼!"巫医的铜铃在响。
少年伸出沾满虫血的手,主动迎向蜈蚣王的毒颚。在被刺痛的瞬间,他忽然明白:治病和加餐本就是同一回事,就像山崖下的饿狼,既是在超度亡魂,也是在喂养自己。
"它们在吃我..."少年抽搐着看见,金头蜈蚣王的半个身子还挂在自己锁骨上,下半截正在某条黑蛇喉管里剧烈扭动。蜈蚣断裂的腹腔喷出黄绿黏液,顺着他的胸膛流进肚脐。
蛇栏很快变成血肉磨坊。某条蜈蚣临死前咬穿了蛇眼,蛇在剧痛中甩尾拍碎了三只同类。碎肉和内脏溅在竹笼上,混着黄万千失禁的尿液往下滴落。
黎明时分,巫医从血泊里拎起少年。他右眼窝里还卡着半截蜈蚣颚足,左腿被蛇毒腐蚀得露出森森白骨。父亲用烟杆拨弄那条胀死的蛇,突然狂笑着捅穿蛇腹。
苏末晞踏入火塘的刹那,三十三条蜈蚣同时昂起头颅。金头蜈蚣王的毒颚还滴着黄万千的血,此刻却在少女素白的脚踝前逡巡不前。
"站着别动。"巫医摇响铜铃。
第一条蜈蚣爬上她的足背。苏末晞看着那二十对步足在皮肤上划出细密的红痕,像被风拂过的麦浪。她没有发抖,只是轻轻呵出一口气。蜈蚣突然僵住,竟顺着原路退回干草堆。
黑蛇从竹栏里探出头。最粗的那条游到她裙边,信子几乎触到小腿肚上的旧疤——那是三年前黄万千用树枝划的。蛇身慢慢缠上她的脚腕,却在接触到腕间银铃时触电般松开。
"怪事..."巫医的铜铃越摇越急。蜈蚣群开始躁动,却始终不敢越过她投在地上的影子。金头蜈蚣王在离她三寸处打转,甲壳上的黏液滴在火炭上,腾起带着腥味的青烟。
黄万千在笼外瞪大眼睛。他看见苏末晞弯腰拾起一只掉队的幼蜈,放在掌心送回干草堆。那些曾把他咬得皮开肉绽的毒虫,此刻温顺得像群归巢的蚂蚁。
当最后一条黑蛇游回竹栏,火塘里的炭火突然齐齐暗了一瞬。巫医的铜铃裂成两半,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苏末晞腕间的银铃却无风自动,清越的声响里,笼底的蜈蚣残肢竟微微颤动起来。
黄万千突然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银铃上刻着的六字真言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终于认出这是当年被他扔进山涧的那只。
火塘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黄万千盯着自己手臂上正在消退的蛊纹,突然开口:
"祝希娟上周在舞蹈教室摸了我的腰。"
苏末晞拨弄炭火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用铁钳翻动着发红的木炭。
"她说我跳舞时的腰线很好看。"黄万千的声音比火星迸溅的声响还轻,"手指就这么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
火塘对面的苏末晞终于抬起头,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黄万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是心疼?是嫉妒?还是单纯的嘲讽?
"然后呢?"苏末晞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然后..."黄万千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然后我发现我居然没有立刻推开她。"
这才是最让他难以启齿的部分。祝希娟的手指很凉,在闷热的舞蹈教室里像一条游走的小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放任那条蛇爬到了他的肩胛骨。
苏末晞突然轻笑了一声:"所以你是在跟我炫耀?还是诉苦?"
黄万千抓起一把炭灰,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漏下。他既不是在炫耀,也不完全是在诉苦。他只是突然想知道,如果苏末晞听说这件事,会不会也想像祝希娟那样——用手指丈量他的骨骼,用目光舔舐他的皮肤。
"我就是觉得..."炭灰落进火塘,激起一小片火星,"这件事说出来会比较好。"
苏末晞站起身,影子完全笼罩住他。黄万千仰起头,看见她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
"那现在说出来了,"她弯腰凑近,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感觉好点了吗?"
黄万千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松木香,突然希望火塘里的炭烧得更旺些。至少这样,他就能把此刻过快的心跳归咎于高温了。
梦游·芭蕾舞
(多年后,大学宿舍,凌晨三点。黄万千突然从床上坐起,眼神空洞,下床,踮起脚尖,开始跳《天鹅湖》的片段。)
室友A(惊醒,小声):
“我操…他又开始了…”
室友B(录像发到群里):
“你们看,他这次还转圈!”
(黄万千的脚尖渗血,但他仍在旋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
酒吧·渔网衣与自我惩罚
(凌晨两点,夜店厕所。黄万千对着镜子补妆,渔网袜下是未愈合的抓痕。他掏出一个小瓶,倒出几粒药片吞下。)
陌生人(醉醺醺地撞进来):
“哟,玩挺大啊?”
黄万千(微笑):
“是啊,病得不轻。”
(他走出厕所,混入舞池,灯光下,他的舞姿依旧带着芭蕾的优雅,但眼神像蛇一样冰冷。)
心理医生的诊断
(心理诊所,黄万千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玩具蛇。)
心理医生路明非:
“你还在梦游吗?”
黄万千(轻笑):
“不,我现在醒着跳。”
(他站起身,突然踮脚转了一圈,像个谢幕的芭蕾舞者。)
路明非(皱眉):
“这不是舞蹈,这是病。”
黄万千(歪头):
“那蛇坑里的,是治病还是虐待?”
(最终镜头:黄万千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穿着渔网袜和芭蕾舞裙,跳着《天鹅之死》。观众席空无一人,只有一条黑蛇盘在VIP座位上,静静注视着他。)
黑屏字幕:
“有些病,不是治好的…是演到麻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