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怎么还没完没了的?跟之前那红蛇似的,难不成是月泷城特产?”
月明面露苦相,挥剑劈飞一件扑来的黑色大氅,刚喘口气,又有两件从阴影里钻出来,张开宽大的袖子罩向他。击飞一件,身后又追来一件,简直像附骨之疽。
“用火!”
陈星岩急喝一声,甩出火折子。橙红色的火舌舔过空气,眼前那件大氅的动作猛地一顿,边缘的布料甚至蜷曲起来,像是畏惧这温度。
“它怕火?”李宴舟眼睛一亮,忙抽出腰间火折子。可还没等他引燃,那大氅竟猛地扑上前,张开的衣摆像巨大的网,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李兄!”
“噗”的一声闷响,大氅裹着李宴舟竟直直往屋顶掠去。陈星岩三人来不及细想,拔足便追,几个起落间,已跟着冲出街巷,来到城外一处湖畔。
“哎?”叶知临最先落下,脚踩在湖边的青石板上,借着月光环顾四周——湖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朦胧的月影;岸边的庭阁空无一人,飞檐翘角在夜色里勾勒出沉默的轮廓,连虫鸣都听不到。这里没有李宴舟的气息,连那只裹着他的大氅,也仿佛凭空消失了。
“不见了?”陈星岩紧随其后,眉头紧锁。他们明明只迟了半步,怎么会凭空消失?
“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月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尘滑下来。这一日遇到的怪事,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
“雁过留痕,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陈星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神识缓缓探出去,却像沉入了无底洞,什么也触不到。他再次环视四周,湖面依旧波澜不惊,静得能照出三人的模样——叶知临脸上的慌色,月明眼底的急躁,还有他自己强装的镇定,都清晰地映在水里。
“我们追得不算慢,那大氅的速度也没快到能凭空消失。”陈星岩的目光重新落回湖面,“它要么藏在了某处,要么……”
这里还有另一重结界。
他凝起灵力,一掌拍向湖面。
预想中的水花没有溅起,反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冰面碎裂。平静的湖面竟泛起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整面“镜子”都开始扭曲、变形。
“原来是这里。”陈星岩恍然。
叶知临看着他沉稳的侧脸,眼中倏地亮了一下。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湖面忽然旋出一道狂风。那风裹挟着沙石,轰鸣着向上卷起,又骤然变向,像只无形的巨手,将岸边的碎石、断木甚至矮树一并吸了过去。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月明只觉得一股巨力扯着他往上提,头脑一阵眩晕,说话都磕磕绊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呼啸着飞过,“嘭”地砸在他脑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聚起灵力护住周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狂风骤然停歇。失重感猛地加重,三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往下坠,下一刻,腰背传来一阵钝痛——
“落地了?”
陈星岩喘了口气,这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当视觉受限,他的嗅觉在此时敏感许多。鼻间涌入一股湿润的气息,带着点咸涩,像极了海水的味道。可仔细一闻,又混着些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清冽中带着丝甜意。
奇怪了,这地下有海水味倒不稀奇,这莫名的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星岩,你没事吧?”旁边传来叶知临的声音,还带着些微颤抖,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星临,我在。”
叶知临摸索着探了探四周,没察觉到阴邪之气,这才燃了一张符纸。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照亮了这片漆黑的空间——竟是一条狭窄的地道,光秃秃的石壁上缀着几簇暗绿色的青苔,潮乎乎的,不时有水滴顺着石缝渗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三面都是厚实的石墙,唯有正前方延伸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这里有东西。”月明扶着石壁站起身,脚边踢到了什么硬物。他弯腰捡起,是一块莹白的玉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
叶知临接过来一看,立刻认出来:“这是方才其中一件大氅上的配饰!”
“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陈星岩握紧了手里的火折子。
月明翻出两盏长庚引——那灯看着像普通的青铜灯盏,里面却垫着特殊的符纸,点燃后发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能照亮丈许范围。
有了光亮,脚下的路愈发清晰。地道里弥漫着尘封的气息,偶尔能看到石壁上刻着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方,用古篆刻着三个字:神仙府。
“这莫不是唬人的吧?”月明挠了挠头,指着那三个字,“谁家神仙住地下啊?”
“地下的……”陈星岩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今日在海上见到的仪鱼——那些不正是镇墓兽吗?
叶知临也想到了这一点,心底一震,又快速拢住心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略一用力,沉重的石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这……这不是墓……”月明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可今日的仪鱼、石门上的刻字,还有这幽深的地下空间,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们现在的行为,实在有些像……盗墓。
“我们只是来救人的。”陈星岩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同伴,语气异常坚定。
“对,我们只是来救人的。”叶知临跟着点头,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祖师爷保佑,莫要见怪”。
月明心里的兴奋早已盖过了那点不安,他从怀里摸出几张驱邪符,往四周石墙上一贴,符纸瞬间亮起淡淡的金光。
穿过石门,竟是一座小小的院子。四周栽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陈星岩闻到的香味,正是从这里飘来的。几株花正开得盛,花瓣是妖异的深红色,像染了血,在长庚引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若不是身处地下,这院子瞧着竟像普通人家的后院,中间甚至还有一座六角凉亭,亭柱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穿过凉亭,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侧又是坚硬的石墙,墙缝里长出几丛不知名的野草。三人循着小路继续往前,正前方出现一间石屋,屋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火光摇曳。
“这里面……是有人吗?”叶知临打了个冷战,脚下的步子忽然顿住。
幽幽的火光在漆黑的空间里格外显眼,时不时地晃动一下,像鬼魅的身影在舞动。还没走近屋子,叶知临就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只冰冷的鬼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月明的兴奋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森感浇灭了大半,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不自觉地往陈星岩身边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该不会真闹鬼吧?”
陈星岩也是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