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这儿能有线索?”月明抬手把脑门上沾的梧桐叶扯下来,甩到一边,低头瞅着自己衣襟上沾的苍子——圆滚滚的刺果粘了满身,摘了几次都没捋干净,气得他往树干上猛踹了一脚,“早上那几个弟子不是翻遍了?还不是啥都没找着。”
陈星岩正趴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闻言探出头,摘了片巴掌大的枫叶,裹着点灵力“啪”地甩在月明脑门上:“李兄发话了,让你找就麻溜点。”他转回头,指尖摩挲着树干上一道新鲜的断口,边缘平滑得像被利刃削过,“你看这个,不是风刮断的,是被武器切开的。”
“草丛里有两道交错的印迹,像是两个人打斗过。”叶知临从半人高的蒿草里钻出来,抖了抖脑袋,把挂在发间的狗尾草、蒲公英都甩了下来,手里还捏着片沾了暗红痕迹的叶子,“只是这血迹……量太少了,不太对劲。”
“说不定只是受伤了,没死呢?”月明一屁股坐在树下,无聊地揪了根狗尾草,刚要往嘴里塞,忽然想起这是疑似命案的地方,手顿在半空,撇撇嘴又丢开了,“咱们宗门切磋不也这样?偶尔失手见点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陈星岩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周围草叶沙沙响:“这话倒也有理。哎,你屁股底下坐的什么?怎么……”
月明被他捉弄惯了,立刻警惕地瞪着眼,屁股跟钉在地上似的不肯挪:“想骗我起来?没门!”
叶知临也走了过来,弯腰打量着月明身下的石头——黑黢黢的一块,跟周围的石头完全不同,但也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这石头有啥奇怪的?”陈星岩一拍大腿,从太虚囊里摸出块鸽子蛋大的石头,颜色、纹理竟与月明坐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月明见他说得认真,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三人对着两块石头研究半天,结论就俩:陈星岩手里的小,地上的大,除此之外,分毫不差。
“隔了万里地,能有一样的石头吗?”陈星岩把小石头丢回囊里,顺着石头所在的位置往前探,可周围的石头翻遍了,再没找到类似的,“难道是有人特意带过来的?”
“石头嘛,跟树叶似的,总有撞款的嘛。指不定就是谁去颍川县带了一块,转头瞧见了更好的便扔在这里了。”月明耸耸肩,转身往另一边溜达,忽然被一丛花吸引了——花瓣看着是红色,逆光一照却泛着细碎的白光,像撒了层碎钻,“哎,这花长得倒别致。”他蹲下身拨了拨花叶,又咂咂嘴,“不过这边的花草长得也太好了,按理说这树荫底下光照不足啊,怎么不长对面。”
话音刚落,他忽然眼睛一亮,朝着陈星岩和叶知临招手:“喂!星岩,小师叔,快来快来!”
两人快步奔过去,月明指着脚边的花草:“你们觉不觉得,这儿的花草特别茂盛?而且……”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灵力也比那边浓多了!”
叶知临凝神感受片刻,点头道:“确实。这边正是昨日上山时,灵力汇聚的方向。”
“奇了怪了。”陈星岩望向远处的悬云观,眉头拧成个疙瘩,“道观离这儿就几步路,当初再往这边挪两尺建,不就正好占着灵气宝地了?”
“哎?又没了!”月明往前走了三步,脸上的惊喜瞬间垮掉,“这灵力跟画了线似的,一过这儿就没影了!”
叶知临跟着挪了几步,果然,前脚还能感受到温润的灵力,后脚跨过去,周遭顿时变得滞涩起来。
“等等!”陈星岩忽然拍手,“灵力悬殊这么大,会不会是下面埋了什么法器?你们记得吗?上次西南山那回,不就是法器才遮住了长右的妖气吗?”
月明一听“法器”俩字,眼睛亮得像俩灯笼,撸起来袖子,“噌”地拔出佩剑“逍遥”,挽了个剑花,就开始刨土:“挖!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见他弓着腰跟打了鸡血似的,陈星岩和叶知临对视一眼,也撸起袖子加入了“掘地三尺”的队伍。
陈星岩翻了翻太虚囊,当时回家想着装上锄头铁锹去田里干活,后面却忘了取出来了,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找了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抡起来时带起一阵风,结实的小臂上青筋跟着鼓胀。他憋着股劲,每一锄下去都卯足了力气,深深扎进土里,再往上一撬,带起的泥块里还裹着几条扭来扭去的蚯蚓,吓得旁边的叶知临“呀”地缩了缩脖子。
月明瞥见了,嘴角偷偷勾了勾,故意把带虫的泥块往他那边挪了挪,惹得叶知临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稳。
陈星岩根据叶知临的身形,选了把巴掌大的小铁锹。叶知临便半蹲着身子,两条小腿陷在松软的土里,活像栽在地里的白色小萝卜。他把铁锹往土里按了按,双手死死攥着锹柄,小脸憋得通红,使劲一撬——“咔哒”一声。又丹田运力把灵力凝在手上,一个用力,往后仰着坐进了泥里,屁股底下顿时湿了一片,沾了满裤子的泥点子。他气鼓鼓地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结果越拍越脏,倒像是在泥里打了个滚,引得坑边的月明直笑。
月明挖了几下便惹了一身汗,“唰”地脱了外衫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扔,露出光溜溜的膀子,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时拐了个弯,又顺着紧实的腰腹滑进裤腰里。他干脆跳进坑里,弯着腰一捧捧往坑外掀土,动作快得像只翻地的土拨鼠,时不时还甩甩头上的汗,水珠溅得旁边的陈星岩一脸。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快点?”月明抹了把脸,手上的泥蹭得脸颊一道黑一道白,活像只刚偷完东西的花脸猫,“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陈星岩笑着扬手扔过去一块干净的土坷垃,正好砸在月明背上:“少贫嘴,有本事你一个人挖完?”
叶知临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小铁锹“当当”敲了敲地面,像是在附和。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锄头撞击泥土的闷响、铁锹摩擦石块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把这枯燥的挖土活计,搅得热闹又鲜活起来。
李宴舟在房里把书信封好,又去玄玉的房间查看了一圈,见三人还没回来,担心他们遇上妖兽或鬼修,便起身往树林走。刚进林子没几步,就瞧见三个“泥猴”正围着个土坑忙得热火朝天。
“你们这是……”李宴舟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语塞——那坑挖得方方正正,三人脸上、身上全是泥,活像在给谁掘坟。
“李兄!你可来了!”陈星岩扭头瞧见他,从太虚囊里又摸出把大铁锹扔过去,“快来搭把手!”
“这坑……你们是要埋谁?”李宴舟忍着笑撸了撸袖子,接过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