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归尘内心也不好受,他的胸口此刻又疼了起来,他伸手抓住胸前的衣襟,冷汗直冒。
占南风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眼疾手快扶住他:“你怎么了?”赶忙将顾西洲叫来,“西洲,你瞧瞧小归尘他怎样了?”
上官归尘颤抖着身躯,胸口的黑纹一直蔓延到脖子上,他面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中满是惊恐与迷茫,好似有一团烈火在他体内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又似有无数毒蛇在他的经脉中肆意穿梭,撕咬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那人给我下的什么药,怎么会这么疼。”上官归尘大喘气,浑身颤抖,占南风观察到了他脖颈处的黑纹,心中一惊,一字一句道:“幽冥散……谁会如此狠心给你下这毒,那是有多大的仇恨,竟会这样做……”
顾西洲赶忙从袖中取出银针,为上官归尘施针,看着细长的银针刺入脖颈,那黑纹才慢慢褪去,上官归尘也回过神来。顾西洲神情严肃的看着对方:“你这毒想要根治极其困难,我能做的不过抑制毒素在你体内的扩散,还是要尽快根除,否则……”他顿住。
上官归尘嗓音沙哑 :“说,否则会如何。”
“最多半年……”顾西洲淡淡开口,“我还未曾找到药引的下落,想要治好可以算得上天方夜谭。”他咬住下唇,“抱歉……对不起……”
“半年……哈哈哈……半年……我能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啊!”他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此刻上官归尘双眼猩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茫然抬头,看着无边的黑夜,那滴泪,终是没让它落下。
此刻上官归尘神色平淡:“我要回云边客栈,你们只需告诉我客栈如何走便可,其余的我自有计划。”
上官归尘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占南风害怕:“归尘,我陪你一起,我们……”
“不必了,我不傻,也不是疯子,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现在只想见到我哥他们。”上官归尘起身往门外走,其余两人不放心他还是跟了上去。
……………………
上官归弃与上官归尘走散后,也顾不得自己的不适,叫来闻若他们便要一起去寻他,闻若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上官归弃摆手,“胸口有些闷慌,不打紧,现在要紧的是赶快寻到归儿。我方才发现玉佩上的阳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现在无法辨别方向,我们如今只能……”
闻若一把将人拉住:“自己难受还强撑着,能做些什么,小逸,你们分头去找,我来给他把把脉。”
墨逸点头,同霍邱和刘介闻分开去找,闻若留下来为上官归弃诊断。
闻若给他把脉,也没发现什么病疾:“没什么要紧事,若是一会还是这般,我为你开几副药方。”上官归弃点头。
几人分头行动,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寻找上官归尘的身影。然而,随着热闹的人流渐渐散去,他们却依旧没有找到上官归尘,最后几人在原地碰面。
“找到了吗?”上官归弃语气里满是焦急。
“大世子,没有,周围我都寻遍了,还是没有世子的踪迹。”墨逸回答,上官归弃又看向霍邱和刘介闻,“你们呢?”
“大世子,没有。”霍邱也回答。
“归儿平日里虽顽皮了些,但他不是那种随意的人,不会无故失踪,他肯定出事了!”上官归弃彻底慌了,姿态与平日完全不同。
“别急,越是着急便越没有头绪。”闻若在一旁安慰他。
墨逸自幼便在军中生活,他察觉到周围有杀气立马警戒:“大世子,有刺客……”他手中握着断念。
刚说完,那些隐匿在黑暗的人腾空而起,握着刀剑便冲了过来,几人立马防御。
墨逸面色微凝,迅速从腰间抽出断念,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右臂微抬,手腕轻转,剑尖精准地迎向刺客的剑锋,“当”的一声脆响,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墨逸稳稳地握住剑柄,手臂微微用力,将刺客的剑势挡开。刺客见一击未成,迅速后退,墨逸却并未追击,而是持剑而立,目光警惕地盯着对方。
“墨逸,好久不见,没成想再见面竟是你我刀剑相逢。”黑衣人笑道。
‘这人声音怎如此耳熟,莫非……’墨逸持剑向前,仿佛要直中对方面门,正当对方提刀回击时,墨逸虚晃一枪,将对方面罩掀走。墨逸看到后冷笑,“果然是你!”
对方被揭穿身份后也不害怕,反倒意味深长的盯着他:“又见面了,好久不见。墨逸,我自知武力不如你,必定败在你的刀下,但我的目标可不是你,现如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有缘再会。”他想逃跑。
墨逸听了他的话心中疑惑,想将对方拦下,但只伤到了对方的胳膊,他刚想追,但是被闻若拦住,“小逸,停下来,让他走。”
“阿若哥,他受了伤,我可以追上他!”墨逸就要离开,“墨逸,他们的目的没这么简单,这些人没想杀我们,他们肯定有别的原因。”
“那我去抓他回来问清楚!”墨逸死犟。
“你……”闻若被气到了。
“啊……”一声惨叫从不远处传来,几人心中一惊,等到了惨叫声的源头,他们无一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方才还偷袭他们的几人,现在正安静的倒在地上,浑身血污,貌似没了生机。
“这……”上官归弃错愕。
“有人先我们一步,杀了他们……”闻若开口,“这幕后真凶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是自保,现如今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走吗,我惜命!”
上官归弃看了闻若一眼,无奈的叹气:“小逸,我们走,去找归儿。”
墨逸至此也没再说什么,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又在周围找了一圈,但还是没有上官归尘的消息,上官归弃站在黑暗里,像是一座伶仃的孤岛,霍邱快急疯了,他始终都在自责,为什么当初没有追上上官归尘。他冰凉的手被刘介闻温暖的大掌紧紧握着,带给一丝他安慰。
上官归弃黯淡的双眼瞥见占府的位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去找占南风,他的范围广泛,让他帮忙,效率更高。”说罢便往占府跑,步伐很大,也很快。
当他将代表自己身份的令牌交给守卫时,他们却被拒之门外,守卫无奈:“上官世子,您心怀仁义,我等皆知。只是老爷有令,近来府上将迎贵客,诸多事务需谨慎安排,故而暂不接待旁人。小的实在不敢违背家主吩咐,还望您体谅小的难处,宽恕则个,免得小的受责罚。”
上官归弃有气无处发,但还是微笑着朝他们道了谢:“谢谢,我已知晓,麻烦你们了。”
此刻的他无助的站在角落,眼角有泪滑落。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回头,发现是闻若,“怎么了?”对方一言不发,只是示意他往前看。
上官归弃随意的瞥了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上官归尘:“归儿!”他跑去紧紧的抱住上官归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泪水涌了出来,哽咽道:“你……你去哪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原先他是想说些指责的话,但是这些在他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后怕和喜悦。
上官归尘伸手也抱住上官归弃,脸上终于也有了其他的情绪,这让跟在后面的顾西洲和占南风松了一口气。
“哥……,哥……”上官归尘紧紧抱住他哥,嘴里含糊只说着这一个字,上官归弃立马察觉到了不对,他忙轻声安慰对方:“归儿不哭,没事,哥哥在,哥哥在这……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哥哥在……莫要担心……哥哥在……”上官归弃将手轻轻放在对方的头上,拍了拍,就像小时候那般,“哥哥带你回去,哥哥这就带你回去,别害怕,哥哥带你走……”
上官归尘止住哭声,上官归弃拿出帕子为他拭去眼角的泪,他低头小声嘀咕:“现在腿要酸死了,走了那么长一段路……”这些话上官归弃都听到了,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随即又散去,他看着对方,安慰道,“无事,哥哥背你回去。”他将池鱼交给闻若,“帮个忙,你和小逸他们先行回去,我和归儿稍后跟上,路过信筏局时,若是未关门,将此信寄回京城上官府。”说着,从胸口拿出一封信交给闻若。
闻若点头,接过信后便拉着墨逸同霍邱离开了,刘介闻跟在后面。
上官归弃轻声告诉上官归尘:“归儿等等,哥哥同占南风交代几句话,稍后我便带你回去。”他走到占南风面前,对方以为他会问很多,但令他意外的是,前者只说了一句,“现在方便和我们回去吗,我有事要问你们。”占南风听了看向顾西洲,对方朝上官归弃点头,“好,我们去。”
上官归弃指着云边客栈的方向,“看到了吗,最高的那栋楼,云边客栈,叁壹贰。”
占南风答应:“知道,在那还有我的一间房。”他看了两兄弟一眼,“那……我们先走了?”上官归弃“嗯”了一声,占南风拉着顾西洲便溜了。
上官归弃走到上官归尘跟前,弯下腰:“归儿,上来,哥哥带你回去。”
上官归尘看着对方的脊背,眼中泛起酸涩,身子覆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上官归弃护住上官归尘的双腿,稳稳当当的直起身,朝云边客栈走去。
上官归弃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一手托着他的腿,小心翼翼地迈着每一步。
没了彩灯的招摇,天上的婵娟为他们引路。
他们会隐入黑暗,但黑暗终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