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渠眉头皱着,低头看着被捏紧的手肘,默默地点了头。
文粟上前一步,站在台阶之上,望着几乎是要说些惊天动地的周海渠,看他那般无人可敌的嘴皮子,真是没能忍住,“你这要是当官了,一定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那必须是。”周海渠承认,他若是高中,必定是个好官。
可是,没一会儿,他就蹙起眉头,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首领。
文粟又笑,“可是,光是耍嘴皮子,没有实际行动也不行,要两者结合啊!是吧,未来的状元!”
“你……懂得挺多。”周海渠摸摸鼻子,心里也惊诧此女子的说辞,他偏着脑袋去看霍勤,看他轻微的使眼色,后知后觉,“忘记问了,你们在这片的区域,有没有什么名字?”
“长闽岛。”文粟眼神慵懒,从周海渠惊异的面颊扫过。
周海渠走到霍勤的身边,压低声音,说出自己所看的书中所说,“霍县尉,传闻长闽岛,是夏朝时的堪舆图上,被划去的一块,只因这里常年有疫病,很少有人往来,后来不知具体原因,视这里为禁区,再无人登岛。”
霍勤神思游移。
周海渠脚步站不住,扯住霍勤的胳膊,稳住晃荡的身子。
文粟看了霍勤与满是忧心的周海渠,唇角微弯,“那这么说来,你们是有回到家乡的机会。”
周海渠惊喜地眨眼,“若真是如此,我回到大唐,若能高中,姑娘,我必定重金感谢,带你们远离这山野,去繁华的大唐生活,不必再过这苦日子。”
文粟笑了一声:“那倒不必感谢,我也不会离开这里,若各位能离开,还请,忘了这里。”
周海渠明白自己失言,忙道歉,“也是,你们过惯了与世无争的日子,若外面的人知道这里,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文粟微垂下眼帘,什么也不再说,转身向鸡圈鸭舍的方向走去,提了鸡鸭,利落地放血,放在一只有些变形的背篓中,在库房里提了两只腊鸭,四个足有两斤重的红瓜,放到屋檐下,瞧着周海渠,“你们的食材,分给那几位女子,回各自的厢房做,院子里有水井,碗筷等会来取。”
文粟把碗筷放在竹篮中,搁在屋檐下的竹凳上,听见两边厢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以及食物散发出来的香味。拿起搁在门口的皮伞,撑开向部落中心走去。
心里始终是放心不下的,挨家挨户去看,连看了几家,都表示没有问题。
文粟举着火把往前走,踩着泥泞的小路,思绪放空,也不知这边哪个方向,是离长安最近的?
想着想着,就觉得离奇。
有她一个来自几千年后的孤魂就够离奇的了,怎么可能还能有多人误入的奇事?
将部落都巡视完以后,家家户户都是和声和气的,没有什么争吵,踏实了些。
回来的路上遇见夜间巡视的女子巡逻四队的队长,乌宁。
乌宁上前,见首领身边没人,担忧询问,“首领,就您一个人?”
“嗯。”文粟点头,看乌宁面色凝重,问,“ 怎么了?”
乌宁轻叹,“这场暴雨,导致下游那边山体滑坡。”
文粟心口一滞:“是吗?”
乌宁微微低头,去看脸色微变的首领,柔声问:“首领,您怎么了?要吩咐我们做些什么?”
文粟摇头:“没事,你继续巡逻吧。”
“是。”乌宁站在原地,目送首领离开。
文粟回到院子,见到正屋的油灯还亮着,郑忠的轮椅影子照映在墙上,他靠着轮椅闭着眼眸,在静静地等她。
文粟搁下雨伞在门口,快步走到郑忠面前,“大哥,你在等我?”
“这么久才回来,我能不担心吗?”郑忠笑着看她,看她神色凝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文粟往竹凳子上坐着,拂去衣服上的水珠,眼色黯然,“没有。”
“阿翡。”郑忠坐正身子,微微往前倾,正视着神色平静的妹妹,“能不能,把右手给我看看?”
文粟不解地看他,可还是慢慢地将右手伸出去。
郑忠借着松油灯的柔和光线,查看着她的右手,阿翡的右手掌心,有一道醒目的疤痕。
是她年幼时,跟随狩猎的队伍进山留下的,当时他要是离得近,也不至于留下这条永远无法祛除的疤痕。
让阿翡厌恶了许久,她说这条瘢痕留在掌心是最丑的。
他仔细看了,这样直面阿翡掌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她大大方方让自己看,是从两年前。
郑忠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无奈地摇头,轻喟一声,“疤痕还未祛除。”
文粟心生难受,在这里人人只知道她是聪颖勇敢果断的郑翡。
不知亦聪慧心存善念的文粟。
文粟看到郑忠,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验证着什么,迟缓地收回了手,声线有些的嘶哑,“疤痕尚在,兄长,是想验明阿翡的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