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用蛛丝编织一艘救生艇。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鼻端涌出温热的液体,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撕裂、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震鸣响起。
那席卷而至的狂暴乱流,在触碰到观察室边缘时,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屏障,骤然分流,从两侧咆哮着冲刷而过!观察室内部,那令人疯狂的扭曲感和压迫感,瞬间减轻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外界的滔天骇浪,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竟然真的暂时稳住了!
合金墙壁上闪烁的异常光斑渐渐平息,疯狂报警的仪器读数也开始回落。
初繁脱力地从检测椅上滑落,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鲜血从她的鼻孔和嘴角溢出,在她苍白的脸上画出刺目的红痕。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研究员和助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刚刚以一种她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制造了一个“安全孤岛”的女孩。
观察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强行开启。劲风灌入,带着一股硝烟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宿凛站在门口,他身上的制服有些凌乱,甚至沾染了些许烟尘,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刻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初繁身上,然后又快速扫过室内基本完好的环境和仪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股失控能量的恐怖,那是足以在短时间内将整个分区从时空层面上“抹除”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这里……几乎是完好无损的。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陈研究员。
陈研究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科学的、合理的解释。她只能指向地上的初繁,声音干涩:“她……我不知道……就在能量乱流抵达前,她好像……做了什么……”
宿凛大步走到初繁身边,单膝蹲下。他没有立刻触碰她,只是近距离地、深深地凝视着她。女孩紧闭着双眼,长睫因痛苦而轻颤,脸上血污与汗水交织,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脆弱的个体,刚刚可能做到了连他都无法完全做到的事情——在核心崩溃区,独立支撑起一个稳定的时空泡。
这已经不是“样本A-0”或者“隐患”能够定义的了。
这超出了基地所有现有模型的预测。
初繁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那冷硬下颌的轮廓,和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深邃眼眸。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带着点嘲弄的弧度,气若游丝:
“看来……我这个‘桩’……比你们想的……更有用一点……”
话音未落,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宿凛看着她彻底失去意识的脸,保持着蹲踞的姿势,久久未动。合金墙壁冰冷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基地的警报声尚未完全停歇,像是一曲未终的残酷乐章。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拂去她脸上的血污,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蓦地停住,蜷缩成拳,缓缓收回。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士兵下达命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立刻组织救援7号区,全力抢修受损设施。将她转移到最高级别医疗监护室,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初繁身上,那里面不再是你单纯的审视或评估,而是掺杂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名为“重视”乃至“忌惮”的凝重。
秩序正在被打破,变量超出了控制。
而这颗他亲手带回基地的、最不稳定的“炸弹”,似乎已经开始,展露出她足以颠覆棋局的、真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