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年的记忆中,她的母亲是唯一一个不畏惧她有阴阳眼的人。
母亲是个画家,会在她因为那双阴阳眼而害怕或者生病的时候,用那种彩绘颜料在她额头上画动物。
在母亲画过的那些动物里,顾不思最喜欢小兔子。
“囡囡不怕,额头上画了小兔子,月亮上的玉兔仙子会保护你的。”母亲总会这么说。
很幼稚的童话。
但顾不思必须承认,在往后许多独自面对黑暗与恐惧的年岁里,她会自己给自己额头上画小兔子,这个幼稚的仪式,确实给过她莫名的底气。
不过,当她打开手机发现自己与大舅的通话记录消失时,那种熟悉的底气并没有出现,反而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四处一观察,她发现自己身后背着个黑色旅行包……她记得自己上高铁时没背这个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个背包刚才自己动了一下。
列车到站了。
她走出车厢门,很不走运的是,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此刻却突然变得灰蒙蒙的。
刚出站不久,就有几滴雨水滴到她额头上。
无奈之下,顾不思只好打车去母亲家。
其实她这个人是不喜欢打车的,小轿车空间比公交车小多了,要是晚上,很容易遇到孤魂野鬼来蹭车坐,很讨厌也很恶心。
-
等顾不思从车上下来,好像老天在故意捉弄她一样,雨又突然停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母亲家,或者准确来说,是母亲二婚后的家。
“不思,你总算是回来了,赶快进去,好好和你妈妈道个别吧!”大舅就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来,立刻招招手,语气比之前温和许多,“你弟弟也在里面。”
“我没有弟弟。”顾不思冷淡道。
母亲二婚后和二婚丈夫生过一个男孩,小她七八岁,名字她记不太清。
她踏入这套视野开阔的轻奢大平层。
岩板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线条冷硬的家居每一处的摆件都纤尘不染,恰到好处。
但这恰恰让这偌大的空间更像一个漂亮的样板间,感受不到半分烟火人气。
来到房间内,她看到面黄如蜡的女人躺在床上,昔日那双握画笔的手无力地垂在床的两边,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还能动。
虽然和母亲多年不见,但她偶尔会在网上搜关于她母亲的消息。
前不久她就在网上搜到:因为长期的酗酒,她母亲被查出患上了肝癌。
母亲的床边坐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他一直在哭,估计就是母亲二婚后生的儿子。
不过从顾不思进来之后,床上女人的目光一直都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