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开着五棱宏光和安旭回到木兰镇已经是地二天下午了,木兰校长看着安旭吊着手臂的样子十分愧疚,在办公室里向安旭连连道歉。
多次欲言又止的眼神从办公桌背后飘过来,安旭忍不了,看过去,校长低着头手里的笔举着,也不动。
“木兰校长,你有什么就说吧。”校长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骗人也不会藏话,就像这片草原一样爱着这里所有的一切,也宽容发生在他身上的任何故事。
校长这才抬起头,拘谨而又忐忑的坐到安旭对面。
“安老师,真是对不起啊。”
“没事的,校长,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木兰校长叹口气,双手在裤子上搓了一会,“安老师,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那曲已经同意拉姆留在学校里继续念书了,我们这里很穷,几乎没有几个人能上的起学。”
“拉姆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阿妈的身体不好,阿爸是草原上有名的酒鬼,当初是我让她来念书的。”
“那年的雪很大,气温也低的很,拉姆的妈妈病得很严重,八岁的拉姆从草原跑来我家让我去救她的阿妈,拉姆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屋子里,我一进去,就禁不住的想哭。”
“屋子破破烂烂不说,六口人就一张床,她阿妈躺在床上,弟弟妹妹挤在角落,阿爸躺在地上醉生梦死。”
“我当时站在门口进都进不去,拉姆把她阿爸推到一边想把她阿妈扶起来,扶也扶不起来,我过去帮她把她的阿妈扶起来,她阿妈当时肺气肿,就快不行了。”
“我们把她阿妈送去医院,小小的拉姆坐在她妈妈的病床前也不哭,看见我进来跪在我的面前一遍遍的说她会把钱还我。”
“眼泪突然就从我的眼眶里出来了,我当时就想这里太苦了,做藏医能救命,那这些孩子我应该怎么救?”
“我当时天天都是这样的想法,折磨的我吃不下睡不着,然后我就去深圳打工,回来后就开始筹备创办医院,拉姆就是那个时候过来上学的。”
“她上完初中后她阿爸就不让她念了,当时我去找的那曲,让拉姆在我的学校里学子藏医,每月给他500块钱,才把拉姆带走。”
“拉姆的弟弟妹妹现在也在读书,在距离家几里外的希望小学,那曲的阿爸是个贪婪的人,她的表哥是一个残疾,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他,那曲就打上拉姆的主意。”
窒息感渐渐爬上心头,安旭觉得此时心疼、愤怒、悲哀情绪的交杂积压在心里没有任何出口,她知道情绪来的源头,找不到情绪发泄口。
右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裹住,江措扎根在草原,这些事应该就是他司空见惯的吧?他是不是也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殚精竭虑的想办法改变现状?
是不是常有这样的情绪冲击着他,所以第一天在草原上见他,他的眉眼那么冷淡,神也会心痛的吧?
“拉姆现在怎么样了?”昨天江措把她拉走了,木兰校长只给江措打电话,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木兰校长先是看一眼江措,“昨天那曲失魂落魄的回家,拉姆被我留在了学校。”
江措对那曲说的话很重,也是第一次在人前发那么大的火,平时的江措淡然温和,处理这类事都是不疾不徐的劝导。
他又看向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只是微微睁大眼睛。
“拉姆现在怎么样了?”
“拉姆在宿舍里,她想回去看看她的阿妈,我没同意。”木兰校长偷偷看了一眼江措。
“我送她回去吧。”江措看向校长,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就麻烦贡布了。”校长像是松一口气。
天还是很亮,但时间已经不早,北风穿过大街小巷,夹带雪花到处飞舞,天气冷的出奇,四周都静悄悄,雪域高原最不缺的就是这样安静的夜。
当霓虹灯还未闯入这片圣洁之地,古老的月色仍为这片土地当路灯,寒风中从来都不缺赶路之人,小小的屋子,昏黄的灯光穿过玻璃返照于雪面上,晃在眼睛里,带给人无限的希望。
安旭还在修改研究报告,南大有着他们自己的文献中心,多少师生昼夜不歇的为这个文献库发挥自己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