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金玲只觉得脑子里 “嗡” 的一声，耳边司珍房众人的议论声仿佛远在天边。她攥着铜线的手猛地收紧，疼痛勉强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穿来这宫里这么久，她从宫女们零散的闲谈中，早已知晓原身是刘三好的贴身仆人。没想到三好之所以从千金小姐沦为宫婢，就是因为“甘露之变”！被冠上逆党的罪名，阖家蒙难 ：母亲入宫为奴，不久后病逝；三好则被没入宫中，从云端跌进泥沼；父亲流放苦寒之地，生死未卜......如今，皇帝要为剿灭甘露之变的“功臣”设宴庆祝，三好还要跟着司制房忙碌，为这场庆祝仇人功绩的宴会赶制舞衣，这何其讽刺！

一股愤怒翻涌上来，姚金玲下意识地想去找三好，告诉她这件事，可还没起身，又猛地停住：不行。三好若是想在尚宫局站稳脚跟，只有好好做事，才能不被欺负，才能有机会往上走；违抗差事，轻则罚月钱、挨手板，重则被赶出尚宫局，甚至发往掖庭做苦役，下场只会更惨。

金玲咬了咬下唇，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心里满是对好友的心疼。

“咕咕！” 两声轻响从回廊方向传来，是她和三好约定的暗号。姚金玲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脸上的神色，挤出一抹还算自然的笑，转身往回廊走去。

刚拐过弯，就看到刘三好站在老槐树下。见姚金玲过来，三好快步迎上来：“金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太累了？”

姚金玲连忙摇头，避开她的目光依靠在刘三好肩头：“没事，就是今天做钗做久了，有点累，脸色才不好的。”

“你们司珍房任务实在太重。” 刘三好叹了口气：“白天听到尚宫大人说要做那么多钗时，我就一直为你悬心。”

姚金玲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连忙转移话题：“不说我了，你呢？司制房的活计忙不忙？”“我还好。”三好笑了笑，拉着金玲走到石凳旁坐下，“为舞姬做纱裙是掌制和宫中老手们负责的，那些纱裙要绣复杂的花纹，轮不到我们。现在司制房的其他人都忙着裁布刺绣，没人顾得上我们这些小宫女，我现在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金玲知道三好的意思，却故意装听不懂，只低着头说：“那你正好歇一歇，前段时间你们那么累，能闲就闲一会儿。”

三好沉默片刻，伸手抓住金玲的手腕，带着几分坚持：“司珍工作这么多，我来帮你做一部分吧。不管是理线还是制钗我都可以。”

“三好……”姚金玲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看着三好眼里的担忧和坚持，心里复杂情绪又翻涌起来。

刘三好见她犹豫，努力劝说到：“金玲，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可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这么累，自己却闲着，心里更不好受。能帮你做点事，比我坐着绣花开心多了。”

姚金玲看着刘三好期待的眼神，终于还是是咬了咬牙：毕竟从自己嘴里说出真相，总比让三好从别人那里听到要好。她深吸一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三好，陛下举办这场宴会，是因为要庆祝甘露之变的祸首、逆贼郑注...伏诛。”

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三好脸上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她顿了顿，语气又重新坚定起来：“但正因记得过去，才更要努力做事。我们不是为了给......那些人庆功，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宫里好好走下去，不被人欺负。金玲，让我帮你做吧，等忙完这场宴会，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娘，好不好？”